“太子妃娘娘,太子殿下请您去书房。”
我放下手中的茶盏,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,恍惚了一瞬。
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听到丫鬟传话,便欢天喜地地跑去书房,给太子赵恒送参汤,顺便听他诉苦说国库空虚、需要银两周转。然后我傻乎乎地回家,求父亲变卖祖宅,凑了三十万两白银填进去。
结果呢?
赵恒登基那天,我被打入冷宫,罪名是“外戚干政”。而我的好妹妹沈锦瑶,穿着凤袍站在他身边,笑得温柔得体。
我在冷宫里活了三个月,每日听着隔壁传来父皇母后的死讯——父亲被抄家问斩,母亲悬梁自尽。最后一天,赵恒亲自端来一碗毒酒,说:“锦鲤,别怪朕,你挡了瑶儿的路。”
我喝了,死得透透的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大婚第三年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赵恒的声音:“瑶儿,你说太子妃会答应吗?”
“姐姐最疼我了,只要我开口,她一定愿意帮忙。”沈锦瑶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,“殿下,瑶儿也不想让姐姐为难,可是户部催得紧,若月底再凑不齐三十万两,您的太子之位恐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恒叹了口气,“委屈你了瑶儿,等事成之后,朕一定让你做皇后。”
“殿下别说这样的话,姐姐才是您的正妻。”
“她?”赵恒冷笑一声,“沈锦鲤蠢钝如猪,不过是块垫脚石罢了。”
我推开门的瞬间,两人同时愣住。
沈锦瑶脸上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,赵恒手里的茶盏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沈锦瑶迅速换上关切的表情,“刚才殿下是说朝堂上的事,你别误会——”
“我没误会。”我笑了笑,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已经拟好的借款协议,“三十万两,拿太子府的田庄做抵押?赵恒,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赵恒脸色微变:“锦鲤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将协议撕成碎片,扬手洒了一地,“这钱,沈家不会出。从今天起,我与太子府再无瓜葛。”
“沈锦鲤!”赵恒猛地站起来,“你是太子妃,岂能说这种话?”
“太子妃?”我摘下头上的凤钗,放在桌上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沈锦瑶眼泪立刻掉下来:“姐姐,你这是在逼殿下吗?他也有苦衷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,“沈锦瑶,你上辈子害我家破人亡,这辈子还想故技重施?”
她脸色煞白,倒退两步:“姐姐,你在说什么?”
我没再理她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赵恒阴沉的声音:“沈锦鲤,你出了这个门,就别想再回来。”
我头也没回。
出了太子府,我直奔镇国公府。
上一世,顾晏辰是赵恒的死对头,手握兵权,却因朝中无人被排挤。最后赵恒登基,第一件事就是削他的兵权,将他贬去边关。
顾晏辰在书房见了我,目光冷淡:“太子妃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“我找顾公子合作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赵恒想拉拢户部侍郎张明远,筹码是江南盐运使的位置。如果顾公子能抢先一步,将此人收入麾下,赵恒的筹钱计划就断了一半。”
顾晏辰微微挑眉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?”
“凭我知道,你三个月后会去查西北军饷贪污案,而真正的证据藏在兵部侍郎王通的私宅密室里。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凭我知道,赵恒一个月后会联合吏部弹劾你拥兵自重,而弹劾的折子现在就已经写好了,压在赵恒书房的暗格里。”
顾晏辰的眼神变了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”
三天后,太子府闹翻了天。
赵恒派人来沈家要钱,被我爹一句“小女已与太子和离”堵了回去。沈锦瑶哭哭啼啼地跑回来劝我,说姐姐不能任性,殿下是真心的。
我当着全家人的面,把她和赵恒的私情抖了个干净。
“爹,您以为上辈子咱们家是怎么败的?”我看着父亲,“就是您这个好女儿,跟太子联手,把咱们家三十万两榨干,然后一脚踢开。您想知道结果吗?抄家灭族,您和娘死在狱中,我死在冷宫。”
父亲脸色铁青:“锦鲤,你在说什么疯话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拿出一叠信,“这是沈锦瑶和赵恒的往来书信,里面写得很清楚,他们打算怎么利用沈家,怎么除掉我,怎么让沈锦瑶当皇后。”
沈锦瑶“扑通”跪在地上:“爹,我没有!姐姐陷害我!”
母亲拿起信看了一遍,手开始发抖:“这字迹……真是你的。”
“娘,那是假的——”
“够了!”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沈锦瑶,从今天起,你给我待在院子里,哪都不许去!”
沈锦瑶被关了起来。
赵恒失去沈家的财力支持,又丢了张明远这条线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他派人来找我求和,说只要我回去,太子妃的位子永远是我的。
我让来人带了一句话:“让他等着,好戏才刚开始。”
一个月后,顾晏辰查清了西北军饷案,王通下狱,牵扯出一串赵恒的人。赵恒被皇帝当众训斥,罚俸三年,禁足三个月。
赵恒这才慌了。
他亲自登门沈家,跪在我面前,声泪俱下:“锦鲤,我知道错了,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我不该听信瑶儿的挑拨,我心里只有你——”
我低头看着他,想起上一世他端毒酒时的冷漠眼神。
“赵恒,你还记得冷宫吗?”我问。
他愣住:“什么冷宫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“来人,送客。”
赵恒被拖出去的时候,还在喊:“沈锦鲤,你会后悔的!”
后悔?
不会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帮顾晏辰接连拿下三个关键职位的人选,彻底断了赵恒在朝堂上的手脚。赵恒的人一个个被贬、被查、被外放,他手里的权力缩水了一大半。
而沈锦瑶也不安分,她买通丫鬟想逃出去找赵恒,被我提前识破。我让人把她送到城外的庄子上,派了四个婆子看守,连窗户都不让她靠近。
她哭着喊“姐姐我错了”,我只当没听见。
上辈子,我求她放过沈家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假装听不见的。
第七个月,赵恒的太子之位终于保不住了。
皇帝下旨废太子,赵恒被贬为庶人,圈禁在旧宅。沈锦瑶听到消息,在庄子上发了疯,半夜想翻墙逃跑,摔断了腿。
我去看赵恒的时候,他正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看见我,他忽然跪下来,抓住我的裙角:“锦鲤,你帮我跟父皇求求情,我不想当庶人,你帮我——”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?”我低头看他。
“你是我妻子!”
“前妻。”
他的脸扭曲了一瞬,又迅速挤出笑脸:“锦鲤,只要你帮我,我什么都答应你。你想当皇后?我让你当,你就是唯一的皇后——”
“赵恒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。然后你灌了我一杯毒酒。”
他彻底僵住了。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吼叫:“沈锦鲤!你会遭报应的!你一定会遭报应的!”
报应?
我不信报应。我只信自己。
走出废太子府的大门,顾晏辰的马车停在路边。
他掀开车帘,看着我:“沈姑娘,送你回府?”
“多谢顾公子。”我上了车。
马车缓缓驶动,顾晏辰忽然说:“我有个问题,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你上辈子,是不是过得很苦?”
我沉默了很久,说:“苦。但这辈子不会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伸手,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“嗯,这辈子不会了。”
我没有抽回手。
窗外,夕阳正好。
而沈锦瑶的腿接上了,但落下了残疾,走路一瘸一拐。赵恒听说后,立刻写了休书,说从未与沈锦瑶有过婚约。
沈锦瑶拿着休书,哭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她求人带话给我,说想见我一面。
我去看她。
她坐在床上,瘦得脱了相,看见我就哭:“姐姐,我知道错了,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我看着她,说:“沈锦瑶,你还记得上辈子吗?”
她摇头。
“你不记得,但我记得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记得你在我父母坟前烧纸,笑着说‘碍事的人都死了’。我记得你给我送毒酒的时候,还在笑。”
沈锦瑶的脸白了。
“所以,别求我原谅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不配。”
我走出房门,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我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三个月后,皇帝赐婚,我与顾晏辰大婚。
洞房花烛夜,他挑起我的红盖头,认真地看着我:“沈锦鲤,这辈子,我护你。”
我笑了:“顾晏辰,这辈子,我自己护自己。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。”
他也笑了,伸手抱住我。
窗外烟花绽放,照亮了整个京城。
而废太子府的院子里,赵恒正对着一轮冷月,喃喃自语:“她说的上辈子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,像一声叹息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