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小姐,您确定要毁约?”
律师推了推眼镜,第三次确认。

我把那份订婚协议撕成两半,又撕成四片,最后碎纸片落在茶几下,像一场小型雪崩。
“确定。”

对面坐着的陆景琛脸色铁青,手指捏着咖啡杯的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深灰色定制西装,腕表低调地露出一角,可我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——一个吸干了我血、把我送进监狱、害得我父母双双心梗的恶魔。
上一世,我也是坐在这里,签下了那份协议。
然后我放弃了保研,掏空了父母给我攒的嫁妆,把自己所有的专利技术转让给他,没日没夜地替他搭建那个最终让他身家百亿的创业项目。他说“专心点,我们一起打拼”,我就真的专心了,专心到连亲爹住院都没顾上去看一眼。
结果呢?
项目上市那天,他和我的“好闺蜜”林晚宁在床上庆祝。我闹了,他说我疯了。我威胁要收回技术,他提前一步举报我“商业侵占”。我在监狱里蹲了三年,出来时母亲已经走了,父亲坐在轮椅上认不出我。
而陆景琛,成了商业杂志封面人物,旁边站着笑靥如花的陆太太——林晚宁。
所以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他要跟我订婚的三天前,重生在我还有选择的时刻。
“陆景琛,”我把碎纸推过去,“别演了。你那个‘智行互联’的项目方案,第六页第三段的算法逻辑有问题,用了我给你的动态加密框架对吧?但那框架我留了后门。你要是敢用,三个月后数据必然大规模泄露。”
陆景琛瞳孔骤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还知道你下周要去见顾晏辰,想让他给你投A轮。别去了,他不会投你的。”我站起来,拿起包,“因为我已经把完整版方案发给他了,署名是我自己。”
陆景琛猛地站起来,咖啡泼了一桌:“苏晚!你疯了?!那是我们的项目!”
“我们的?”我笑了一声,“代码是我写的,架构是我搭的,你做了什么?你不过是花了我父母的三百万,雇了几个程序员把我的东西抄了一遍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,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气的低吼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不会的。
上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早点专心搞钱。
出了咖啡厅,我直奔医院。
上一世,陆景琛就是在我爸住院期间,以“急需周转”为由,骗走了我父母最后的积蓄。这一次,我要赶在他前面。
病房里,我妈正在给削苹果,我爸靠在床头看报纸。看到我进来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——上辈子我为了陆景琛,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。
“爸,妈,”我走过去,把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,“这里面的钱,谁要都不给。尤其是陆景琛。”
我妈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。
“晚晚,你跟景琛吵架了?”
“妈,我不跟他结婚了。不订婚,不恋爱,从此以后他是他,我是我。”
我爸放下报纸,摘下老花镜,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:“真决定了?”
“决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把眼镜盒啪地合上,“那小子,我早就觉得不踏实。”
我妈还想说什么,被我爸拦住了。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:“坐。让你妈去给你打饭,医院食堂的红烧肉还不错。”
我坐下来,靠在他肩头。
这个肩膀曾经替我扛过天,而我上辈子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这一次,换我扛。
从医院出来,我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对面是个低沉的男声:“苏晚?”
“顾总,方案收到了吗?”
“收到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这方案是你一个人做的?”
“是。而且我知道陆景琛下周会带着一个抄袭版来找你,漏洞至少有七处。如果你想验证,我可以当面演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公司楼下那个咖啡厅。”顾晏辰说,“我请你喝咖啡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二十四岁,硕士还没毕业,兜里只剩一万三千块,连个像样的工位都没有。
但没关系。
上辈子陆景琛用十年走到的高度,我这辈子用一年就够了。
因为这一次,我专心做自己。
第二天,我准时出现在咖啡厅。
顾晏辰比我先到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了两杯美式。他穿着深蓝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。这个男人在商界以眼光毒辣著称,上辈子他拒绝投资陆景琛,不是因为方案不好,而是因为他看穿了陆景琛这个人——可惜那时候我已经被陆景琛踢出局,没能跟他合作。
“坐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你发给我的方案,我让技术团队评估了。他们问了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动态加密框架里那个冗余模块,是陷阱还是彩蛋?”
我笑了。
这个顾晏辰,果然比陆景琛强一百倍。他看出来了——那个冗余模块不是bug,是我留的后门。
“是遥控器。”我说,“如果有人盗用我的方案,我可以远程关闭整个系统。这是自我保护机制。”
顾晏辰端起咖啡杯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:“所以陆景琛手里的版本,也有这个后门?”
“有。但他不知道。”
“你这是在玩火。”
“顾总,玩火和控火是两回事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上辈子就是太老实,才会被人烧得骨头都不剩。这辈子,我想当那个点火的人。”
顾晏辰放下杯子,靠回椅背,打量了我好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他忽然说,“方案我买了,两百万,另外再加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来当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。我给你团队,给你预算,给你百分之十五的干股。”
这个条件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但我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问了一句:“你不怕我跟陆景琛是一伙的?”
“怕。”顾晏辰很诚实,“但我更怕错过一个天才。”
他站起来,朝我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?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掌心干燥温热,力道恰好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我几乎住进了顾晏辰公司的实验室。
陆景琛没闲着。他先是在朋友圈发了一篇小作文,说什么“八年感情抵不过现实”,暗示我是因为攀上了顾晏辰才甩了他。底下评论一片安慰,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学姐还跑来劝我“回头是岸”。
我没解释,只发了一条动态:
“专心搞钱,勿扰。”
配图是实验室凌晨两点的窗外。
陆景琛见舆论没用,开始来真的。他通过中间人放出消息,说我的方案是跟他一起做的,属于“共同知识产权”,要起诉我侵权。
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,我正在调试服务器。助理小周急得团团转:“苏总,要不要请律师?”
“不急。”我继续敲键盘,“让他告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他不敢真告。因为他知道,一旦上法庭,就得公开源代码。公开了,大家就会发现,他那个版本连跑都跑不起来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,然后恍然大悟:“所以他只是在吓唬你?”
“对。而且他要融资,最怕的就是诉讼纠纷影响估值。他现在放出这个消息,只是想逼我跟他谈判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——”
“要。”我合上电脑,“但不是跟他谈,是抢先发布。”
三天后,顾晏辰公司召开发布会,正式推出“智行互联2.0”系统。
发布会是我主讲。站在台上,身后是巨大的屏幕,我穿着白色西装,头发扎成低马尾,从头到尾没用提词器,把技术架构、商业模式、未来规划讲得清清楚楚。
台下第一排,坐着陆景琛。
他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一沓资料,指尖发白。
发布会结束后,他堵在了后台通道。
“苏晚。”他拦住我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非要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那个方案,是你跟我一起做的。你凭什么独占?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陆景琛,我问你,那个方案的原始代码是谁写的?”
“……”
“核心算法是谁设计的?”
“……”
“商业模式是谁搭建的?”
他不说话。
“是你吗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除了出张嘴,还出了什么?”
陆景琛咬着牙:“我是投资人,我是操盘手,这个项目没有我也做不起来——”
“投资人的钱是我父母出的,操盘手的工作是我做的。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拍在他胸口,“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、代码时间戳、还有你雇的那几个程序员的证词。要不要我公开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苏晚,你……”
“陆景琛,我这辈子没时间跟你演戏。”我绕过他往前走,“你要是有本事,就自己做个项目出来。别总想着偷别人的东西。”
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头也没回:“你上次说过了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月,陆景琛像疯了一样。
他拉来了新的投资,拼命赶工了一个“智行互联1.0”的低配版,上线当天就铺天盖地地打广告。广告词写得很有水平——“真正的原创,不靠男人上位的技术”。
明眼人都知道他在影射谁。
但问题在于,他那套系统根本没有解决核心的数据安全问题。上线第三天,就被白帽黑客找到了漏洞,用户数据大面积泄露。
舆论瞬间反转。
“抄袭还抄不明白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真正的原创’?”
“陆景琛,你欠苏晚一个道歉”
热搜挂了整整一天。
那天晚上,顾晏辰请我吃饭。餐厅是他选的,一个很隐蔽的私房菜馆,灯光昏暗,桌上摆着白瓷花瓶,插了一支红梅。
“恭喜。”他举杯。
“恭喜什么?”
“全网都在替你说话。”
我笑了笑,跟他碰杯:“不是我厉害,是他太蠢。抄袭都抄不对重点。”
“不。”顾晏辰放下酒杯,看着我,“是你太聪明,聪明到提前把所有路都堵死了。那个后门,你不是用来关系统的,你是用来炸他的。”
我没否认。
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欣赏:“苏晚,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贪心。很多人复仇,会想把对方彻底碾碎,不留余地。但你不一样,你只是把属于你的拿回来,然后专心做自己的事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他说得对。我从来没想过要陆景琛死,我只是想让他不再挡我的路。
“专心”这两个字,上辈子是陆景琛用来骗我的幌子,这辈子是我给自己的承诺。
“顾晏辰,”我忽然问,“你当初为什么要投我?”
“因为你在咖啡厅说的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我想当那个点火的人’。”他垂下眼睛,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,“我见过太多人等火来,没见过几个自己点火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而且,”他抬起眼睛看我,目光很专注,“你点火的样子,很好看。”
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眼底,像碎了一地的星光。
我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。
“专心点,顾总。我们还有三千万的KPI没完成呢。”
他笑了,笑声很低,像冬天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。
“好,专心。”
一个月后,陆景琛的公司宣布破产。
不是因为我的打压,而是因为他自己作死——他拿到融资后,第一时间不是搞研发,而是跟林晚宁去马尔代夫度假,还拍了Vlog发在网上。投资方看到后,直接撤资。
林晚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跑了,带走了他最后的两百万。
我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实验室改代码。
小周问我:“苏总,你不开心吗?大仇得报啊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开心,但不是因为他倒了。而是因为——我站起来了。”
一年后,我的项目估值破十亿。
两年后,公司上市,我成了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女CEO。
上市那天,我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,站在敲钟台上。台下黑压压一片,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顾晏辰站在第一排,穿着我第一次见他时那件深蓝色衬衫。
他朝我比了个口型。
我辨认了一下,他说的好像是——
“专心点。”
我笑了,用力敲响了钟。
钟声回荡在交易所上空,像一只振翅的鸟,带着我飞向了那个上辈子够不到的天空。
这一次,我终于学会了专心。
不是专心爱一个人,而是专心成为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