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,那条曾经起伏的绿线彻底拉直成一道冷漠的横线。

林微睁着眼睛,最后一滴眼泪早已干涸在眼角。她听见护士低声说“病人已无生命体征”,然后世界陷入黑暗。

再醒来时,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,但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是有节奏的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”。

她活着。

不,是她重生了。

林微猛地坐起来,扯掉了手臂上的输液针。床头病历写着日期——2024年3月15日。她心脏狂跳,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她放弃了清华保研,把父母攒了一辈子的两百万全部投进男友周临渊的创业公司“临渊科技”,帮他搭建混合三相电力载波芯片的算法模型。三年后,周临渊和她的闺蜜苏婉清联手做空公司资产,把所有债务转移到她名下。她入狱那天,父亲心梗发作无人送医,母亲哭瞎了双眼。

而周临渊,拿着她写的核心代码,登上了福布斯U30封面。

手机屏幕亮起,周临渊的微信消息弹出来:“微微,订婚宴的场地我订好了,下周咱们先把协议签了,我公司法务拟的。”

上一世,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这一次,林微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,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“喂,是顾晏辰顾总吗?我是林微,临渊科技的算法负责人。我手里有一套完整的混合3ph电力载波芯片方案,精度比目前市面上的方案高出37%。我知道您和周临渊在争国家电网那笔二十亿的订单。明天上午十点,我把全部源码和测试数据带过来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
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?”

“混合3ph的核心难点在相位同步算法,周临渊的方案用的是卡尔曼滤波加锁相环,误差在0.3度左右。我的方案用了自适应神经模糊控制,可以把误差压到0.05度以内。您可以让您的技术团队随便问。”

“明天十点,我等你。”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果断。

林微挂断电话,翻开周临渊发来的那份“订婚协议”。果然,上一世她根本没细看的内容,这次一字一句读得清清楚楚——协议第九条赫然写着:甲方(林微)将名下“基于深度学习的混合三相载波同步方法及系统”专利所有权无偿转让给乙方(周临渊控制的临渊科技)。

这哪里是订婚协议,分明是技术剽窃的卖身契。

她截了图,然后给周临渊回了消息:“场地不用订了,协议我也不会签。对了,你公司法务拟的那条专利转让条款,我已经截图保存了。如果你想打官司,我奉陪。”

三秒钟后,周临渊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
“微微,你什么意思?那条条款是法务加的标准模板,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可以改——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温柔和耐心,就像上一世每一次哄她妥协时一模一样。

“周临渊,你上一世也是这么说的。”林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然后你让我签了字,拿了我的专利,上市敲钟的时候连我的名字都没提。”

“什么上一世?微微你是不是生病了说胡话?”
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林微挂了电话,然后把手机关机。

她翻身下床,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装着所有代码的硬盘。上一世,这块硬盘在她签完协议后“意外丢失”,后来出现在周临渊的保险柜里。这一世,它还在她手上。

第二天上午十点,顾氏集团顶楼。

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,三十出头,眉眼间带着一种精准的冷感。他的技术团队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,三个人,一看就是芯片领域的资深工程师。

林微没有废话,直接把硬盘接上投影仪,打开代码和测试报告。

“混合3ph的核心痛点是三相不平衡状态下的相位同步精度。传统方案在负载剧烈波动时误差会飙升到0.8度以上,导致谐波放大,整个系统崩溃。我的方案用了三层的自适应架构——底层是改进型锁相环,中层是神经网络预测器,顶层是模糊逻辑决策器。实测数据在这里,从零负载到满负载阶跃响应,误差始终控制在0.05度以内。”

她边说边调出仿真波形图,三条相位曲线几乎完美重合。

那个年纪最大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点发紧:“这个架构……你是怎么想到的?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,从没见过这种三层融合的方案。”

“想出来的。”林微笑了一下,“周临渊以为我只是帮他写代码的小白兔,但其实整套混合3ph的数学模型都是我建的,他连微分方程都看不懂。”

顾晏辰一直没说话,直到林微讲完所有技术细节,他才开口:“你要什么条件?”

“第一,这套方案我独家授权给顾氏集团,授权费两千万,我要现金,不要股权。第二,我要入职顾氏,担任混合3ph项目的技术总监。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国家电网的招标会上,我要坐在你旁边,让周临渊亲眼看着他用不上的技术,怎么帮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拿下二十亿订单。”

顾晏辰看了她五秒钟,然后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成交。”

签约的那天下午,林微的手机差点被周临渊和苏婉清打爆。她只回了苏婉清一条消息:“婉清,别演了,你和周临渊的事我早就知道了。顺便说一句,他给你买的那套公寓用的钱,是从我投的两百万里挪出来的。你要是不信,去查查房产证的登记日期,是不是去年十二月?”

苏婉清再也没有发过消息。

接下来的两个月,林微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她白天在顾氏搭建混合3ph的工程样机,晚上去清华重新办理了保研手续。上一世她为了周临渊放弃的一切,这一世她一个个捡回来。

周临渊不是没有反击。他在行业群里散布消息,说林微窃取临渊科技的核心技术卖给竞争对手,是商业间谍。林微直接把当初和周临渊的聊天记录、邮件往来、代码提交时间戳全部打包,发给了群里的每一个人——每一个时间戳都清清楚楚地显示,她才是代码的第一作者,而周临渊甚至连一行核心算法都没写过。

群里安静了。

紧接着,苏婉清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:“有些人啊,靠着男人上位,翻脸就不认人,啧啧。”配图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,杯子上印着临渊科技的logo。

林微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,配文:“苏婉清,你和你老板在酒店开房的那张发票要不要我发出来?哦对了,发票抬头写的是‘商务招待费’,报的是临渊科技的公账。你们公司审计知道这事儿吗?”

三分钟后,苏婉清删了那条动态。

五分钟后,周临渊打电话过来,声音终于没有了伪装的温柔:“林微,你到底想怎么样?你把混合3ph的方案给了顾晏辰,我的公司怎么办?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借了多少钱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微说,“你借了三千万,抵押了你爸妈的房子。上一世你还上了,因为我的专利值这个钱。这一世你还不上,因为你什么都不会。”

“你疯了。”

“我没疯,我只是醒了。”林微挂了电话。

六月的国家电网招标会,林微穿着黑色西装坐在顾晏辰右手边。周临渊坐在第三排,脸色苍白,眼底发青。他的投标方案用的是传统锁相环技术,精度差了顾氏方案一个数量级,报价反而高了百分之十五。

评标结果毫无悬念。

宣布顾氏集团中标的那一刻,林微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周临渊的眼睛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笑了笑,然后拿起桌上的招标文件,一页一页撕碎,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
周临渊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灰败。

招标会结束后一周,临渊科技宣布破产清算。审计发现公司财务存在大量问题,包括挪用投资款、虚增研发费用、偷逃税款。周临渊和苏婉清被带走调查的那天,林微正在顾氏的实验室里调试混合3ph的下一代样机。

顾晏辰站在实验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

“不出去看看?他们刚被押上车。”

“没必要。”林微头也没抬,“我上一世已经看过一次了,只不过当时被押上车的人是我。”
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把咖啡放在她手边。

“对了,清华那边保研结果出来了,你的导师是王院士,他看了你的混合3ph论文初稿,说可以直接投SCI一区。”

林微终于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。

“那等我写完这篇论文,再投。”

她转过头,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工作台上那块混合3ph芯片上,三条电流波形在示波器上完美重合,像三条永远不再相交的平行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