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冠霞帔,十里红妆。

沈昭宁睁开眼的那一刻,入目是大红的喜轿帘幔,耳边是喧天的唢呐锣鼓。

她猛地攥紧手中的苹果,指节泛白。

这场景她太熟悉了。

上一世,她便是坐着这顶花轿,替嫁进了摄政王府,从此万劫不复。

“小姐,您别紧张。”陪嫁丫鬟青萝在轿外压低声音,“摄政王虽然位高权重,但咱们老爷说了,只要您安分守己,不会有事儿的。”

沈昭宁冷笑。

安分守己?

上一世她安分守己了三年,换来的结果是——她被污蔑通敌叛国,沈家满门抄斩,而她本人在天牢里被活活折磨至死。

临死前,她的好夫君摄政王萧衍亲自来牢里看过她。

他站在铁栏外,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她,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:“沈昭宁,你以为本王为何娶你?不过是因为你姐姐不愿嫁,而你沈家还有几分利用价值。如今价值耗尽,你也该退场了。”

她至死才明白,这场替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
萧衍要的不是她,也不是她姐姐,而是沈家手中那半块兵符。

他要的是整个天下。

而她,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
喜轿停下,轿帘被人掀开。
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。

沈昭宁抬起头,对上萧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。

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,衬得五官愈发深邃冷峻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。

上一世,她被这笑意骗了整整三年。

“王妃,请下轿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药。

沈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
她没有把手递过去,而是自己掀了盖头,径直从轿中走了出来。

满座哗然。

“这新妇怎的自己掀盖头?不合规矩啊!”

“摄政王的脸都黑了……”

萧衍眸色微沉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王妃,今日是大婚之日,莫要失礼。”

沈昭宁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萧衍的谋士谢长渊,他身边那位“忠心耿耿”的侧妃苏婉清,还有满堂等着看她笑话的京中贵胄。

上一世,这些人每一个都曾在她落难时踩上一脚。

“失礼?”沈昭宁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,“王爷,您确定要在今天这个场合,让我把话挑明?”

萧衍眯起眼睛。

沈昭宁不退反进,向前走了一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萧衍,你让我替嫁进王府,究竟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沈家的兵符,还是为了用我当人质,逼我父亲交出兵权?”

萧衍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沈昭宁笑了,笑容里满是讽刺,“王爷,您不会真的以为,沈家会蠢到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吧?我父亲让我替嫁,不是因为我姐姐不愿嫁,而是因为他早就看穿了你的算计,让我进王府,是来拿证据的。”

萧衍脸色骤变。

沈昭宁转身,面对满堂宾客,朗声道:“诸位,今日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
说着,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,扬手展开。

“这是摄政王与北境敌军往来的密信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,他打算借我沈家之手,窃取兵符,里通外敌,篡位夺权!”

全场死寂。

萧衍猛地伸手去夺,沈昭宁早有防备,身形一转,将信笺递到了坐在首席的太子手中。

太子展开信笺,扫了一眼,脸色铁青:“萧衍,你好大的胆子!”

萧衍死死盯着沈昭宁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沈昭宁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。

她知道,这封密信是上一世萧衍事败后,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。上一世这封信送出去得太晚,沈家已经满门覆灭。而这一世,她提前拿到了它,选在最公开的场合,当着太子的面公之于众。

她要让萧衍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拿下!”太子一声令下,禁军蜂拥而入。

萧衍却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阴冷至极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“沈昭宁,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”他低声说,“你根本不知道,你面对的究竟是什么。”

话音刚落,谢长渊突然暴起,一剑刺向太子!

沈昭宁瞳孔一缩。

不对!

上一世没有这个环节!萧衍的谋反是在三年后,不是现在!

她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萧衍,也重生了。

否则他不可能在大婚之日就提前布置杀手,更不可能在被揭穿时还如此镇定。

电光石火间,沈昭宁做出了判断。

她没有躲,而是一把推开太子,同时从发间拔下银簪,迎着谢长渊的剑锋扑了上去。

“噗——”

银簪刺入谢长渊咽喉的同时,长剑贯穿了沈昭宁的左肩。

鲜血飞溅。

萧衍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看着沈昭宁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萧衍,”沈昭宁咬着牙,将银簪又往深处推了一寸,谢长渊应声倒地,“你以为只有你重生了?我比你早三天。这三天里,我不仅找到了密信,还把你安排在京城的所有暗桩名单,全部交给了太子。”

萧衍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
沈昭宁拔出肩上的剑,鲜血喷涌而出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,一步一步走向萧衍。

“上一世,你让我沈家满门抄斩。这一世,我要你血债血偿。”

她说着,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名单,高高举起。

“萧衍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
禁军将萧衍团团围住。

太子接过名单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证据,深吸一口气:“萧衍,谋反罪证确凿,押入天牢,听候发落!”

萧衍没有反抗。

他只是看着沈昭宁,目光幽深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沈昭宁,你以为扳倒我就赢了?”他忽然笑了,笑容诡异,“你可知道,真正要灭你沈家的人,从来都不是我。”

沈昭宁心头一跳。

萧衍被押走的最后一刻,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翕动,无声地吐出几个字。

沈昭宁读出了他的唇语,瞳孔骤然紧缩。

他说的是——

“小心你姐姐。”

话音未落,沈昭宁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栽倒在地。

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,她听见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声音,从远处传来。

“妹妹,你怎么伤成这样?姐姐来看你了。”

那是沈昭宁的嫡姐,沈昭华。

上一世,正是她“不愿”替嫁,才让沈昭宁顶替了她。

可如果萧衍说的是真的——真正要灭沈家的人,从来都不是他。

那会是谁?

沈昭宁陷入无尽的黑暗,而她耳边,沈昭华的声音还在继续,温柔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
“别怕,姐姐来了。从今以后,王府的一切,都由姐姐替你……接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