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睁开眼,鼻腔里涌进一股熟悉的桃花香。
她愣了三秒,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
入目是老式的雕花木窗,窗外是漫山遍野的粉白桃花,远处有鸡鸣狗吠,空气里飘着农家柴火饭的香气。
这是桃源村。

她十六岁之前住的地方。
苏晚宁的手开始发抖,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皙纤细,没有监狱里磨出的老茧和伤疤。她又摸自己的脸,光滑紧致,不是三十岁那张被岁月和苦难摧残过的脸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,时间显示:2018年3月15日。
她重生了。
回到了八年前。
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——她放弃保研资格,跟着陆砚舟去深圳创业,掏空父母的积蓄给他做启动资金,白天上班晚上帮他整理方案,累到胃出血住院,他连看都没来看一眼。
后来公司做大了,陆砚舟和她的“好闺蜜”沈若兮搞在一起,卷走了所有核心技术专利,把公司的债务全部转移到她名下。她因合同诈骗罪被判了五年,父母为了替她还债卖了老宅,母亲急火攻心脑溢血去世,父亲在母亲坟前喝了农药。
而陆砚舟和沈若兮,拿着她的心血,住别墅开豪车,在行业里风生水起。
她在监狱里第三年,听说桃源村拆迁,陆砚舟作为“投资商”出席奠基仪式,笑得春风得意。
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苏晚宁攥紧床单,指甲陷进掌心,刺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陆砚舟的微信消息弹出来:“宁宁,我下周来桃源村找你,订婚的事情你爸妈怎么说?”
订婚。
对,上一世就是这个时候,她在陆砚舟的花言巧语下答应了订婚,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苏晚宁盯着那条消息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她翻身下床,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个红色锦盒——里面是陆砚舟上周送来的订婚戒指,两克拉的莫桑钻,连真钻都舍不得买,还跟她说“钻石是营销骗局,咱们务实一点”。
上一世她信了,感动得稀里哗啦。
苏晚宁把锦盒揣进兜里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苏父正在修锄头,苏母在灶房烧火。看见她出来,苏母擦了擦手:“宁宁,陆家那边催得紧,你到底咋想的?妈觉得那小子不太靠谱,在城里做啥互联网,听着就虚。”
上一世她听到这话,当场跟母亲翻了脸,说他们不懂陆砚舟的抱负,摔门而去。
现在她走过去,蹲在灶台边帮母亲添柴:“妈,你说得对,他确实不靠谱。”
苏母愣住了。
苏父也愣住了,锄头差点砸到自己脚上。
“你……你说啥?”苏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苏晚宁把锦盒打开,取出那枚戒指,随手扔进了灶膛里。火焰吞没莫桑钻的瞬间,她笑着说:“我不订婚了,也不去深圳了。我要继续读书,保研名额还没过期吧?”
苏母眼眶一下就红了,一把抓住女儿的手:“没过期没过期!学校那边说你随时可以办手续!宁宁,你终于想通了!”
苏父在旁边猛点头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爸支持你。”
苏晚宁鼻子一酸。
上一世她为了一个渣男,伤透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人的心。
这一世,她不会了。
三天后,陆砚舟来了。
他开着一辆贷款买的二手奥迪,穿着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进了苏家院子,笑容得体又热络:“叔叔阿姨,我来接宁宁去深圳。”
苏母端着茶杯没接,脸色淡淡的。
苏父坐在院子里磨刀,头都没抬。
陆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,转头看向苏晚宁,目光温柔又无奈:“宁宁,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上周太忙了没来看你,我这不是来了吗?”
上一世的苏晚宁会心软。
现在的苏晚宁靠在门框上,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,扎着高马尾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。她没化妆,素面朝天,却因为年轻和通透,比上一世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她看着陆砚舟,就像看一个笑话。
“陆砚舟,我们谈谈。”
两人走到村口的桃花树下,微风一吹,花瓣落了一身。陆砚舟伸手想帮她拂去肩上的花瓣,苏晚宁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。
陆砚舟眼神微变,但语气依然温柔:“宁宁,你最近怎么了?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苏晚宁懒得跟他演戏,直接把话挑明:“你的创业项目,核心卖点是那个‘社区团购’的商业模式,对吧?你把我的方案改了改,包装成自己的,现在找了三个投资人在谈,融资金额五百万,占股百分之二十。”
陆砚舟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从没出过桃源村的女孩,会知道他在深圳的融资细节。
苏晚宁笑了笑:“因为那个方案,是我写的。”
上一世,陆砚舟所有的创业方案、商业计划书、甚至给投资人的路演PPT,都是她熬夜写的。她是名校金融系的高材生,保研名额是她自己考出来的,不是陆砚舟“帮”她的。
陆砚舟的脸色青白交替,半晌挤出一个笑:“宁宁,你误会了,那个方案是我们一起讨论出来的——”
“别演了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来是通知你三件事。第一,订婚取消。第二,我不会跟你去深圳。第三,你的那个项目,我已经把完整方案发给了盛恒资本的顾总,他对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。”
陆砚舟瞳孔骤缩:“顾衍之?你认识顾衍之?”
苏晚宁没回答,转身走了。
她当然认识顾衍之。
上一世她在监狱里,读完了顾衍之写的所有商业著作,知道他是个眼光毒辣的投资人,也是陆砚舟最大的竞争对手。更重要的是,她知道顾衍之在2018年下半年会重点布局社区团购赛道,而陆砚舟那个所谓的“原创”方案,核心思路其实是从顾衍之公司泄露出来的半成品。
她要做的,就是把原本属于顾衍之的东西,还给他。
顺便,把陆砚舟的路堵死。
回村的路上,苏晚宁接到了顾衍之的电话。
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,带着一丝玩味:“苏小姐,你的方案我看了,思路很完整,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?据我所知,你和陆砚舟的关系不一般。”
苏晚宁站在桃花树下,花瓣落了她满肩,空气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——那是桃源村特有的味道,她从小到大的体香,清甜不腻,像三月的春风。
“因为我要让他输得一干二净。”她说,“而顾总,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顾衍之笑了:“有意思。明天下午三点,来我公司面谈。”
苏晚宁挂了电话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这只是开始。陆砚舟不是傻子,他不会善罢甘休,沈若兮也很快会跳出来。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晚宁。
她要用陆砚舟最在乎的东西——钱、地位、事业,一样一样地毁掉他。
就像他毁掉她的人生一样。
苏晚宁转身往回走,手机屏幕亮起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你以为重来一次就能改变什么?别做梦了。——沈若兮。”
苏晚宁脚步一顿,心脏猛地一跳。
沈若兮也重生了?
她攥紧手机,慢慢抬起头。
远处的山路上,一辆白色轿车正缓缓驶进桃源村。
车窗半开,露出沈若兮那张温柔无害的脸,正冲她笑得意味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