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醒过来的时候,嘴里还残留着上辈子喝农药的苦味。
她猛地坐起身,入目是老式雕花木床和褪色的帐帘,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熏香的味道——这是她出嫁前住的屋子,沈家庄苏家老宅的东厢房。

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显示:2019年5月12日。
距离她嫁给沈家庄村长的儿子沈耀祖,还有整整七天。
上一世,她二十二岁那年被沈耀祖的甜言蜜语哄得昏了头,不顾父母反对,倒贴了苏家三间临街铺面和三十万存款当嫁妆,风风光光嫁进沈家。婚后她掏空自己扶持沈耀祖创业,从农家乐到苗木基地,每一个项目都是她熬夜做方案、四处拉投资,最后全挂在了沈耀祖名下。
结果呢?她三十岁那年,沈耀祖和村里的寡妇乔玉莲勾搭成奸,联手做假账把她的钱全部卷走,还污蔑她偷税漏税,送她坐了三年牢。等她出来,父亲气得脑溢血走了,母亲疯疯癫癫住进了养老院,苏家的产业全成了沈家的囊中物。
她去找沈耀祖理论,被乔玉莲指使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,最后在一个雨夜,她喝下整整一瓶百草枯,死在了沈家庄村口的石狮子底下。
死之前,她听见沈耀祖在电话里说:“苏晚宁那个蠢货,死了就死了,铺子过户手续都办完了,怕什么?”
苏晚宁闭了闭眼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“耀祖”两个字,嘴角慢慢勾出一个冷笑。
这一次,她要把沈耀祖那副伪君子的皮,一张一张扒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苏晚宁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出了门,直奔沈家庄。
沈耀祖家的后院,是整个村子最气派的院子,三层小洋楼,门前种着两棵银杏树,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。沈耀祖他爹沈德贵当了二十年村长,把持着村里的工程招标和土地流转,肥得流油。
苏晚宁到的时候,沈耀祖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,穿一件白衬衫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三十岁的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,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青年才俊。
看见苏晚宁,他眼睛一亮,挂了电话快步迎上来,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:“晚宁,你怎么来啦?我正想去找你,镇上那个农家乐的项目,我做了个初步方案,你帮我看看呗。”
上一世,苏晚宁听到这话心里甜得跟喝了蜜似的,二话不说就帮他改方案、找数据、写商业计划书,整整忙了三天三夜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现在她听着这话,只觉得恶心。
“行啊,拿来我看看。”苏晚宁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,随手翻了翻。
沈耀祖凑过来,手搭在她肩膀上,声音压得很低:“晚宁,等这个项目成了,咱们就把婚事办了。我知道你家那几间铺子地段好,回头咱们把铺子租出去,每年收租都够咱们花的,你说呢?”
上一世,这句话就是沈耀祖开始惦记苏家铺子的起点。
苏晚宁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,笑了一下,然后把文件夹摔在他脸上。
“沈耀祖,你算个什么东西?”
沈耀祖懵了,脸上的温柔僵在那里,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苏晚宁后退一步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你家那个农家乐项目,地皮用的是村里的集体用地,手续不全,环评没过,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想拿我的方案去补漏洞,项目做成了你吃肉,做砸了让我背锅?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沈耀祖脸色一变,下意识想抓她的手,“晚宁你怎么了?是不是有人跟你嚼舌根了?是不是乔玉莲?那个女人一直想挑拨咱们——”
“乔玉莲?”苏晚宁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沈耀祖,你和乔玉莲在县城宾馆开房的事,要我调监控出来给你看吗?上个月十八号,晚上九点半,你跟我说去镇上开会,开的是宾馆的会?”
沈耀祖的脸彻底白了。
上一世,苏晚宁是婚后第三年才知道这件事的,当时她哭了一整夜,最后还是被沈耀祖三言两语哄了回去。但这一世,她知道沈耀祖所有的秘密,所有的软肋,所有的脏事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的?”沈耀祖的声音都在抖。
苏晚宁没回答,转身走了。
她刚走到村口,手机就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苏小姐,我是顾衍之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干净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,“你发到我邮箱的那份资料,我看了。沈耀祖那个农家乐项目的漏洞分析,是你做的?”
顾衍之,临江市最大的农业投资公司的老板,沈耀祖的死对头。上一世,顾衍之差点把沈耀祖的整个产业链连根拔起,最后是被乔玉莲使了美人计,偷走了关键证据,才功亏一篑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苏晚宁说,“顾总,我不仅能分析漏洞,还能告诉你沈耀祖下一步要做什么。他下周三会去竞标清溪村的土地流转项目,底价是每亩每年一千二百块,他打算虚报种植面积套取补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苏小姐,”顾衍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,“你这些信息从哪来的?”
“从地狱。”苏晚宁说。
三天后,苏晚宁坐在临江市最高档的茶楼里,对面是顾衍之。
这个男人比上一世她见过的还要危险。三十二岁,穿深灰色定制西装,眉眼锋利,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没什么温度,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来:“你提供的信息全部属实,沈耀祖的土地流转竞标底价已经被我拿到了,下周他连参与竞标的资格都不会有。作为交换,你要求的事我已经办好了。”
苏晚宁翻开合同,是苏家那三间铺面的产权转让协议,受让方是苏晚宁的母亲王秀兰。上一世,这几间铺子被她稀里糊涂地做了嫁妆,最后落到了沈耀祖手里。
这一世,她要先把自家的东西锁死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苏晚宁合上合同,“沈耀祖的农家乐项目,环评造假的手续在县环保局副局长刘长河手里。刘长河收了他二十万现金,存折在他乡下老家的床板底下。这件事一旦曝光,沈耀祖三年内别想碰任何项目。”
顾衍之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:“苏小姐,你和沈耀祖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差点结婚的关系。”苏晚宁笑了笑,“不过现在,是送他上路的关系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沈耀祖像上一世一样,开始疯狂地给苏晚宁打电话、发微信,从温柔劝说逐渐变成道德绑架,从道德绑架变成威胁。
“晚宁,你家那三十万已经答应给我投资了,你要是反悔,你爸的脸往哪搁?”“苏晚宁,你是不是跟顾衍之搞到一起了?你个不要脸的贱人!”“你给我等着,你以为你跑得掉?苏家的产业早晚是我的!”
苏晚宁一条都没回,全部截图保存。
第六天晚上,沈耀祖喝醉了酒,直接跑到苏家老宅门口砸门。苏晚宁的父亲苏建国气得要拿棍子出去打人,被苏晚宁拦住了。
“爸,让他砸。”苏晚宁靠在门框上,嘴角带着笑,“我已经报警了,寻衅滋事,够他拘留十五天。”
门外的沈耀祖听见这话,骂得更难听了,还踹了两脚铁门。十五分钟后,警车到了,沈耀祖被两个民警架着塞进车里,嘴里还在喊:“苏晚宁你个臭婊子,老子早晚弄死你!”
苏建国站在院子里,看着女儿,欲言又止。
苏晚宁走过去,挽住父亲的手臂,轻声说:“爸,对不起,上一世是我瞎了眼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苏建国愣了一下,没听懂“上一世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感觉到女儿不一样了,不再是那个被男人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的傻姑娘了。
他拍了拍苏晚宁的手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第二天,原本应该是苏晚宁和沈耀祖订婚的日子。
苏晚宁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,化了个精致的妆,开车去了沈家庄。
她没有去沈耀祖家,而是去了沈家庄村口的广场。广场上有一棵大槐树,树下常年坐着一群嗑瓜子聊天的老太太,是全村信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苏晚宁把车停在大槐树下,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文件。
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,展开,声音清亮:“各位婶子大娘,今天本来是苏晚宁和沈耀祖订婚的日子,但我不嫁了。为什么呢?我给大家念念。”
“第一份,沈耀祖和乔玉莲在县城宾馆的开房记录,去年三月到今年四月,一共十七次。”
广场上的老太太们瓜子都不嗑了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第二份,沈耀祖虚报苗木种植面积,套取国家补贴的账目明细,涉及金额八十七万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,有几个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
“第三份,沈耀祖的父亲沈德贵,利用村长职务之便,违规将村里的集体建设用地批给沈耀祖的农家乐项目,涉嫌职务侵占。”
纸箱里的文件,苏晚宁准备了一个星期。每一份都有据可查,每一份都足以让沈耀祖翻不了身。
她还没念完第四份,沈耀祖就从家里冲了出来,脸上青筋暴起,手里拎着一根铁锹。
“苏晚宁你他妈的找死!”
他冲过来的时候,苏晚宁动都没动。
因为顾衍之的车刚好停在村口,车上下来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,轻而易举地把沈耀祖按在了地上。
顾衍之从车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走到沈耀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沈耀祖,你涉嫌商业欺诈、行贿、虚报骗取国家补贴,这是检察院的协助调查通知书。”
沈耀祖趴在地上,挣扎着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苏晚宁,眼睛里满是血丝:“你早就计划好的?你跟顾衍之串通好的?苏晚宁你个贱人,你不得好死!”
苏晚宁蹲下来,和他平视,声音很轻:“沈耀祖,上辈子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自己不得好死?”
沈耀祖愣住了,瞳孔猛地一缩。
苏晚宁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,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沈耀祖歇斯底里的骂声,和警笛由远及近的声音。
三个月后,沈耀祖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乔玉莲作为从犯,被判一年六个月。沈德贵被免去村长职务,党内严重警告,移送司法机关处理。
苏晚宁站在临江市最高的一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的城市。
顾衍之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,放在她面前:“苏总监,清溪村的那个有机农业项目,方案做好了?”
苏晚宁转过身,笑了笑:“做好了,顾总。”
她现在是顾衍之公司农业事业部的总监,年薪百万,手里握着三个省级重点项目的运营权。上一世她被沈耀祖压榨出来的那些本事,这一世终于用在了自己身上。
“苏晚宁。”顾衍之忽然叫了她的全名。
“嗯?”
“你那天说,信息从地狱来的,”顾衍之看着她,目光很深,“你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苏晚宁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像极了上一世那瓶百草枯的味道。
她笑了:“顾总,有些事,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就够了。”
窗外,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。
苏晚宁知道,属于她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