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双睁开眼的瞬间,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。

这不是她的血。

上一秒,她还在神魔战场被三大帝君联手围杀,万剑穿心,魂飞魄散。下一秒,她跪在太虚宗外门演武场上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掌心按着的是师弟林寒的胸口——那一掌还没拍下去。

“叶无双!你疯了吗?!对同门下死手,你可知罪?!”

长老的怒喝从高台上砸下来。

叶无双缓缓抬头。阳光刺目,她眯了眯眼,看见太虚宗三个字刻在百丈石碑上,看见周围师弟师妹们惊愕的脸,看见高台上那几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——大长老周元清,二长老赵鹤鸣,还有站在最边上、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的师兄沈逸尘。

沈逸尘。

叶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上一世,就是这个男人,在她为他夺取九转天阳丹、替他挡下天劫、助他登上宗主之位后,亲手将弑神剑刺入她的丹田。他说:“无双,你太强了。太强的女人,不适合站在我身边。”

然后他废了她的修为,将她丢进万魔窟。她在万魔窟爬了三年,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,以魔入道,逆天归来。再就是那场惊动万界的神魔大战——沈逸尘联合另外两位帝君,以“除魔卫道”之名,将她围杀。

她死之前,听见他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叶无双,你永远都是我的棋子。”

棋子。

叶无双慢慢站起来,松开手。掌心的血被她随意擦在衣摆上,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师弟林寒瘫在地上,脸色煞白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叶无双没看他,而是抬头望向高台上的沈逸尘。

沈逸尘今年二十三岁,太虚宗首席大弟子,天灵根,被誉为“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”。他穿一身月白色长袍,眉目温润如玉,笑起来如春风拂面。宗门上下,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。

叶无双记得清清楚楚。上一世,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。

她记得自己十四岁入宗,父母双亡,资质平庸,被所有人看不起。只有沈逸尘对她笑,教她练剑,替她挡下同门的欺辱。她以为那是世间最温暖的光,于是拼了命地对他好——帮他完成宗门任务,替他打探敌对势力的情报,甚至在他冲击金丹时,以自身精血为引,替他硬扛了三道天雷。

她以为这是爱情。

直到那把剑刺进她的丹田。

“沈师兄。”叶无双开口,声音不大,但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沈逸尘微微一愣,随即温和一笑:“无双,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,你先给长老认个错——”

“我不认。”叶无双说。

全场一静。

大长老周元清皱眉:“叶无双,你什么意思?”

叶无双转过身,面朝高台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今年十八岁,筑基三层,在外门弟子中排名倒数。但在这一刻,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,竟然让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。

“弟子请问大长老,”叶无双一字一句,“外门弟子若想挑战内门席位,需过几关?”

周元清皱眉道:“三关。演武、试炼、长老评定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好。”叶无双点头,“那弟子申请挑战内门席位,今日就比。”

演武场炸开了锅。

“她疯了吧?筑基三层挑战内门?内门最低都是筑基七层!”

“刚才差点把林寒打死,现在又要挑战内门,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?”

“我看她是脑子坏了。”

高台上,沈逸尘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他温声开口:“无双,不要冲动。内门挑战不是儿戏,若失败,是要逐出宗门的。”

叶无双看着他那张温润的脸,忽然笑了。

她笑得很淡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,像是深冬的寒潭,冷得让人心底发毛。

“沈师兄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很怕我进内门?”

沈逸尘的笑容彻底凝固了。

太虚宗有规定:外门弟子挑战内门失败,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。

这条规矩立了三百年,没有哪个外门弟子敢轻易尝试。尤其是像叶无双这样的筑基三层——在内门弟子眼里,这个修为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。

但叶无双偏偏就站在了演武场中央,等着内门弟子下场。

“我来。”

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来人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肩上扛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玄铁重剑,修为赫然是筑基八层。

内门弟子,赵猛。

“赵猛,你别下手太重了,打出人命不好看。”有人起哄。

赵猛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打残就行。”

他走到叶无双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师妹,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。跪下磕三个头,我就当你没说过刚才那些话。”

叶无双抬眼看他的修为——筑基八层,修炼的是玄铁功,防御极高,但速度是短板。上一世她在万魔窟里杀过的筑基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这种级别,在她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。

但她现在只有筑基三层的修为,正面硬拼确实不是对手。

所以她根本没打算硬拼。

“开始。”长老宣布。

赵猛抡起重剑,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叶无双劈来。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,纯粹靠力量和速度碾压,筑基八层的全力一击,足以将筑基三层的修士拍成肉泥。

所有人都以为叶无双会躲。

她没有躲。
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
这一步极快,极准,像是提前计算好了一样——重剑从她耳边擦过,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几根头发,但就是没碰到她分毫。与此同时,她的右手探出,食中二指并拢,精准地点在赵猛右手腕的灵脉交汇处。

赵猛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,重剑脱手飞出。

叶无双的身影已经贴到他面前,左手扣住他的肩膀,膝盖猛地顶向他的腹部。赵猛下意识低头格挡,叶无双的右手却已经绕到他脑后,五指扣住他的后颈灵穴,灵力一吐。

赵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全场死寂。

从开始到结束,不过三息。

赵猛跪在地上,满脸茫然,他甚至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输的。

“好一招‘灵脉截杀’!”高台上,一直沉默的二长老赵鹤鸣忽然拍案而起,双目放光,“这不是宗门教的武技,这是……战场上的杀人技!叶无双,你从哪儿学来的?!”

叶无双收回手,语气平淡:“自己悟的。”

她没说谎。这确实是她在万魔窟里自己悟出来的——在那里,没有人会教你功法,没有人会手下留情,每一招都必须奔着杀人去,因为不杀人,你就死。

赵鹤鸣盯着她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继续。”

第二个内门弟子上场,筑基九层。

这次叶无双没给对方出手的机会。长老话音刚落,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,身影快到只剩残影。对手仓促间抬手格挡,却被她一脚踩在膝盖侧面,重心瞬间失衡,紧接着一掌拍在胸口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演武场的防护阵上,口吐鲜血。

十息。

第三个,筑基九层巅峰。

叶无双这次多花了点时间——二十息。不是因为她打不过,而是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她在交手中刻意引导对方施展了三种不同的功法,然后发现了一个让她瞳孔微缩的事实。

这三种功法,全部出自太虚宗藏经阁第三层。

外门弟子只能进第一层,内门弟子进第二层。第三层,只有核心弟子和长老才有资格进入。

而沈逸尘,正是核心弟子之首。

叶无双收手的时候,对方的剑已经被她夺下,架在了脖子上。她偏头看向高台,沈逸尘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——像是惊讶,又像是警惕。

“三场全胜。”周元清宣布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动,“叶无双,从今日起,你正式晋升为内门弟子。”

叶无双抱拳行礼:“弟子还有一个请求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弟子请求进入葬神遗迹。”

全场再次炸开。

葬神遗迹,太虚宗最危险的试炼之地,里面埋葬着上古神魔的尸骸,据说藏有神级功法和传承。但这里面的凶险程度同样骇人——每三年开放一次,进入的核心弟子死亡率高达六成。

上一世,叶无双是在两年后才进入葬神遗迹的。那一次,她在里面找到了上古魔神的传承,修为暴涨,但也因此被沈逸尘盯上,成了他夺取传承的工具。

这一世,她要提前进去。

不是为了传承,而是为了阻止一个人。

“你刚进内门,就要进葬神遗迹?”周元清皱眉,“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险吗?”

“弟子知道。”叶无双说,“但弟子更知道,三天后,会有人从葬神遗迹里带出一件不该带出的东西。如果那件东西落到某些人手里,太虚宗将万劫不复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,目光落在沈逸尘身上。

沈逸尘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当天夜里,叶无双回到自己的住处。

说是住处,其实就是外门弟子宿舍区最角落的一间破屋子,墙壁开裂,屋顶漏风,连基本的聚灵阵都没有。她在这里住了四年,每天睡在硬板床上,听着隔壁弟子打牌喝酒的声音入睡。

上一世,她觉得苦。

这一世,她觉得这间破屋子比万魔窟舒服一万倍。

她盘腿坐在床上,闭目内视。灵根——杂灵根,五行俱全,在修仙界被称为“废灵根”,修炼速度是单灵根的十分之一。这是她上一世最大的短板,也是沈逸尘敢肆无忌惮利用她的根本原因。

杂灵根,再怎么修炼,上限也不过是金丹。

但叶无双知道一个秘密。

葬神遗迹深处,有一株“混沌灵根树”。吃了它的果实,可以将杂灵根转化为混沌灵根——万法同源,无相无形,修炼速度是单灵根的百倍,而且没有任何瓶颈。

上一世,这枚果实被沈逸尘拿走了。他用它重塑了灵根,从此一路高歌猛进,最终证道成帝。而叶无双,在那场试炼中替他挡下了三头守护魔兽的攻击,差点死在里面。

这一世,果实是她的。

不,不止果实。

她睁开眼睛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。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,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。这是她在万魔窟中找到的东西,跟着她的灵魂一起回到了这一世。

“万魔令。”她低声说。

魔道至宝,可以号令万魔。上一世,她在万魔窟中偶然得到,但因为修为太低,直到死都没能完全激活它。这一世,她要提前将它唤醒。

她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令牌上。

令牌微微发烫,黑色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,缓缓蠕动。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,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呓语:

“你……想好了吗?”

叶无双没有回答,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,捏碎,将药粉洒在令牌上。这是“噬灵散”,专门用来破解封印的药物,上一世她花了三年时间才研究出配方。

令牌上的符文剧烈震颤,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。那道声音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欢呼:

“三万年了……三万年了!终于有人来解封老夫了!小娃娃,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谁?!”

“知道。”叶无双平静地说,“你是魔帝苍玄,三万年前被九大仙帝联手封印在万魔令中,神魂残存一缕。上一世我解封了你,你教了我三年魔功,最后为了救我魂飞魄散。”

令牌沉默了。

良久,那道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明显的震动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
“因为上一世,我是你的弟子。”叶无双说,“这一世,我来还你的恩情。”

令牌剧烈震动,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,直入云霄。一道虚影从令牌中缓缓浮现——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中年男人,面容冷峻,双瞳漆黑如墨,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魔气。

他盯着叶无双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
“有趣。”苍玄说,“你这小娃娃,有点意思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问:“你刚才说,葬神遗迹里有人要带出不该带出的东西?那东西是什么?”

叶无双站起来,推开门,望向太虚宗后山的方向。那里,葬神遗迹的入口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幽深而沉默。

“魔神之心。”她说。

苍玄的脸色骤变。

魔神之心,上古魔神的遗骸中凝结的核心,蕴含着足以颠覆天地法则的力量。如果它落到正道修士手中,会被炼化成“灭魔大阵”的核心——这个大阵一旦启动,天下所有修魔者都将被抹杀。

包括苍玄。

包括叶无双。

“你不想让我死?”苍玄问。

叶无双回头看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上一世,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背叛我的人。”

苍玄沉默了。

叶无双转身,朝葬神遗迹的方向走去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是一把出鞘的剑,冷冽而锋利。

“走吧,师父。”她说,“这一世,换我护你。”

苍玄看着她单薄却笔直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
他是魔帝,三万年前睥睨天下,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护在身后。

但他没有拒绝。

因为他看得出来,这个少女的眼神,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。

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

葬神遗迹,三天后开启。

而在这三天里,有人要布局,有人要杀人,有人要夺宝。但叶无双不在乎这些。
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
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任何人,把她当成棋子。

包括沈逸尘。

尤其是沈逸尘。

夜风呼啸,太虚宗的山门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叶无双站在山崖边,望着远处沈逸尘的洞府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人影攒动。

她轻轻笑了。

“沈师兄,”她低声说,“上一世你教会了我一件事——这世上最毒的,不是魔功,是人心。”

“这一世,我来教教你,什么叫真正的狠。”

(未完待续)

她转身走入夜色,身后万魔令微微发光,像是在应和她的话。远处,沈逸尘的洞府中忽然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,紧接着是压抑的怒吼。

他发现了。

但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