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睁开眼的那一秒,掌心还残留着铁窗的锈味。
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刺得她眼眶发酸——这是沈司岸的别墅,她上一世住了三年的牢笼。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定格在2019年9月12日,距离她签下那份卖身契一般的婚姻协议,还有两个小时。

上一世,她签了。
然后呢?父亲的公司被沈家吞得骨头都不剩,母亲抑郁而终,她被扣上“商业间谍”的罪名判了七年。而沈司岸,那个在法庭上甚至没看她一眼的男人,转身娶了门当户对的宋家千金。

牢里的第三年,她死于一场“意外”。
“沈小姐,沈先生的车已经到了。”
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沈念攥紧床单,指甲陷进掌心。疼,不是梦。
她站起身,拉开衣柜——里面挂着一条白色连衣裙,是上一世沈司岸派人送来的“见面礼”。她当时觉得美,现在只觉得像寿衣。
沈念没穿。她翻出自己行李箱里的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,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高马尾。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哪有半分上一世的怯懦。
楼下,黑色奥迪A8停在门口。
后座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。沈司岸,京城沈家嫡长孙,三十岁坐稳正厅级位置的男人,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,连余光都没分给她。
上一世,她被这居高临下的姿态压得喘不过气。
这一世——
沈念拉开另一侧车门,坐进去,声音平静:“沈厅长,直接说条件吧。”
沈司岸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目光从手机屏幕移过来。那双眼睛极深极黑,像要把人吸进去。上一世的沈念在这种注视下只会红着脸低头,但现在,她直视回去,甚至带着点不耐烦。
“有意思。”沈司岸把手机放下,“你爸欠沈家三千万,这笔账你知道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条件之前说得很清楚,”他语气淡得像在谈天气,“你嫁进来,债务一笔勾销。三年后你自由,沈家不会亏待你。”
上一世她听到“三年后你自由”时,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遇到了救赎。
沈念笑了。
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递到沈司岸面前:“三千万,我一年内还清。但沈厅长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沈司岸没接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辨认什么。
“说。”
“从今天起,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沈念一字一顿,“你沈家的门,我不进。”
车内安静了三秒。
前排司机大气都不敢出。
沈司岸忽然笑了,那笑容凉薄得恰到好处:“沈念,你是不是忘了,你爸的公司在谁手里捏着?”
“没忘。”沈念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,“所以我连夜查了账,沈厅长要不要猜猜,你那位好二叔在恒远地产的项目里,挪了多少公款?”
沈司岸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。
他接过文件,翻了两页,表情没变,但沈念注意到他捏纸的指节泛白了。
“你调查沈家?”
“不敢。”沈念弯了弯嘴角,“只是上一世吃了太多亏,这一世总得学聪明点。”
“上一世?”沈司岸重复这三个字,眼神忽然变了。
他不是蠢人。
沈念心跳漏了一拍——等等,难道他也——
“下车。”沈司岸忽然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。
沈念没动。
“我说下车。”他重复一遍,这次带上了压迫感,那是上位者惯常的施压方式。
但沈念不是上一世的沈念了。
她推开车门,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沈厅长,账我会还。但记住,我沈念这辈子,不会再被你占为己有。”
车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——
“晚了。”
沈念脚步没停,但后背瞬间绷紧。
那个语气不对。那不是一个上位者被冒犯后的恼怒,而是一种……猎物脱钩后猎人的笃定。
她加快脚步走进家门,脑子里飞速复盘。
沈司岸的反应不对劲。她说“上一世”的时候,他没有嘲笑,没有困惑,而是直接让她下车。如果他也是重生的——
不可能。上一世的沈司岸春风得意,仕途、婚姻、家族,样样圆满,他没有重生的动机。
但万一呢?
沈念甩掉这个念头,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她打开电脑,调出昨晚熬夜整理的资料。
上一世她在牢里没闲着。父亲入狱后,她花了三年时间把沈家的底细摸了个遍——沈司岸的二叔沈建国挪用公款、沈司岸的前岳父宋远明涉及土地违规、甚至连沈司岸本人当年为了升迁,也踩过几条灰色地带。
这些资料她上一世没来得及用就死了。
这一世,每一页都是她的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“沈小姐,顾晏辰先生想见您,明天下午三点,国贸三期80层。”
顾晏辰。
沈念盯着这个名字,心跳加速。
上一世,顾晏辰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还帮她请律师的人。虽然最后没成功,但那是因为沈司岸压得太死。顾晏辰和沈司岸是大学同学,也是死对头,一个从政,一个从商,斗了十几年。
顾晏辰的商业帝国,是沈司岸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。
沈念没犹豫,回复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下午三点,她准时出现在国贸三期80层。
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,顾晏辰坐在黑色办公桌后面,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。他比沈司岸大两岁,但看起来更年轻,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从容。
“坐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沈念,24岁,北大金融系肄业,父亲沈志远经营恒远地产,目前负债三千万。昨晚你拒绝沈司岸的消息,已经传遍京城了。”
“传得这么快?”沈念坐下,不卑不亢。
“当然,”顾晏辰笑了,“沈司岸被一个女人拒绝,这比京城下雪还稀奇。”
“顾总找我来,不只是为了聊天吧?”
顾晏辰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推开面前的一份文件:“你的简历我看了。虽然没毕业,但你大三那年写的房地产行业分析报告,至今还在北大的优秀论文库里。”
沈念一愣。那是她上一世写的,后来被沈司岸拿去给了二叔沈建国,帮沈家拿下一块黄金地块。她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“帮”了沈家。
“顾总看过?”
“我不光看过,”顾晏辰把一份合同推过来,“我还想请你来我这儿上班。恒远地产的项目总监,年薪两百万,另加项目分红。条件是——我要沈建国手上那块地的所有资料。”
沈念没急着签字,而是翻起合同。
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,顾晏辰也不催,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。
五分钟后,沈念抬头:“顾总,资料我可以给,但有三个条件。第一,我要预支一年薪水。第二,恒远的项目决策权,我要百分之六十。第三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沈司岸的任何事,不能瞒我。”
顾晏辰挑了挑眉,随即笑了:“你这是要跟沈司岸对着干?”
“不是对着干。”沈念平静地说,“是让他再也动不了我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顾晏辰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沈念握住他的手,力度不轻不重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国贸三期楼下,一辆黑色奥迪A8停在路边。
沈司岸坐在后座,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——国贸三期80层,沈念和顾晏辰握手的一幕清晰得刺眼。
前排助理小心翼翼地问:“沈厅,要不要上去?”
“不用。”沈司岸把手机放下,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她以为换个人就能逃出去,太天真了。”
他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——沈念在法庭上看着他哭,她母亲去世时她隔着铁窗磕头,她死在牢里那晚,他站在医院走廊,手里攥着那份她至死都没看到的离婚协议书。
上一世他欠她的。
这一世,他本打算用婚姻护她周全,没想到她比他先醒过来,而且第一件事就是跑。
“开车。”沈司岸睁开眼,目光幽深,“去沈家老宅。”
“找二叔?”
“不,”沈司岸扣上西装扣子,“找爷爷。该清理门户了。”
车子发动,他没再看国贸三期一眼。
沈念,你以为顾晏辰能护住你?
你太不了解我了。这一世,就算你把天捅破,我也要把你占为己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