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婚。”
红烛摇曳,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将婚书撕成两半。

碎片砸在萧衍脚边时,这个上一世踩着我尸骨登临天帝之位的男人,瞳孔猛地一缩。
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,心中只剩下冷笑。
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一身嫁衣,满心欢喜地嫁给他。陪他入禁地、闯龙潭,用我的天赋本源替他淬炼帝剑,用我的命替他挡下天劫。他说等我助他成帝,便许我凤冠霞帔,母仪天下。
我信了。
结果呢?
他登基大典那天,我被他亲手打下诛仙台,灵根尽碎,魂飞魄散。临死前,我看见他搂着苏瑶,那个我视若亲妹的女人,温柔地说:“若不是需要她的本源之力,朕怎会容忍她这么多年。”
而我的家族,在我“意外陨落”后三个月,被扣上谋反罪名,满门抄斩。
痛吗?
痛彻心扉。
所以当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,我沈清辞若还重蹈覆辙,那不如再死一次。
“沈清辞,你疯了?”萧衍捡起婚书碎片,声音还维持着表面的温柔,可眼底已经压着阴沉,“明日就是大婚之日,你撕了婚书,如何向长辈交代?”
我抬眼看他,这张俊美无俦的脸,这个未来将君临天下的男人,此刻还在演。
“萧衍,别演了。”我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的凤钗,那是他送的定情信物,上一世我视若珍宝,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,“你娶我,不过是因为我体内的九阴灵脉,能帮你温养帝剑,助你渡过九九重劫。娶我进门那天,你就计划好了,等帝剑大成之日,就是我命丧黄泉之时。”
萧衍脸色骤变。
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。
我当然知道,因为上一世,我就是在死前最后一刻,才从他的心腹口中听到真相。
“清辞,你误会了——”他伸手想拉我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:“苏瑶还在后院等你,你告诉她,明日大婚取消,她可以不用在婚宴上下毒了。”
萧衍的手僵在半空。
这一刻,他终于不再伪装,眼神阴沉得可怕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我转身朝门外走去,背对着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重要的是,从今天起,你萧衍的死活,与我沈清辞再无关系。”
“沈清辞!”他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以为离了我,你能活?你的九阴灵脉每月十五都会反噬,普天之下只有我的帝血能压制。你撕了婚书,是想死吗?”
我脚步一顿。
他说得没错,九阴灵脉的反噬确实只有帝血能压制。上一世我也是因为这个,才死心塌地跟着他。
但我已经不是上一世的我了。
“不劳费心。”我推开门,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,“这个月十五,你那位好苏瑶恐怕比我更需要你的帝血——她体内的噬灵蛊已经开始发作了,对吧?”
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萧府大门的那一刻,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。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。
顾晏辰,天机阁少阁主,上一世萧衍最大的对手,最后被萧衍用我的本源之力铸成的帝剑斩杀。
此刻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我。
“沈姑娘,考虑清楚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。
我看着他,想起上一世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若早知有今日,当年就该抢在萧衍之前娶你。”
那时我已经快死了,听到这话只觉得荒唐。
现在想想,或许那不是玩笑。
“考虑清楚了。”我提着裙摆上了马车,“我帮你对付萧衍,你帮我压制九阴灵脉。事成之后,各取所需。”
顾晏辰淡淡地看着我,忽然伸手,指尖点在我眉心。
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,我清晰感觉到盘踞在灵脉深处的阴寒之气被迅速驱散。
“这是预付。”他收回手,语气依旧淡漠,“剩下的,看你表现。”
我微微挑眉。
这个男人,果然和萧衍完全不同。萧衍擅长用感情绑架,而顾晏辰从不掩饰这是一场交易。
我喜欢这样。
马车驶过长街,我掀开车帘,看见萧府门口站着一个人影。
是萧衍。
他就那样站在夜色里,目光死死盯着远去的马车,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,但我知道,他一定恨得发狂。
恨吧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三天后,萧衍最看重的龙渊矿脉,被天机阁以高出市场三倍的价格截胡。那座矿脉里藏着千年玄铁,是铸帝剑的核心材料。
我站在天机阁的藏宝阁里,手指拂过那块被萧衍视为命根子的玄铁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一世,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深入矿脉替他探明储量。这一世,这份情报我直接送给了顾晏辰。
“他气得不轻。”顾晏辰靠在窗边,难得嘴角有一丝弧度,“派了十二个高手来刺探情报,被我的暗卫全挡回去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我将玄铁放回原处,“他真正的命门不在矿脉,在苏瑶。”
顾晏辰看着我:“你想动苏瑶?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眼底划过冷意,“我要让苏瑶动他。”
苏瑶这个人,上一世我当她是妹妹,掏心掏肺对她好。结果她转身就爬上萧衍的床,还联手萧衍害死了我。
她最大的特点,是贪婪。
“萧衍答应过苏瑶,等帝剑铸成,就把我杀了,让她当帝后。”我看着顾晏辰,“但如果苏瑶知道,萧衍从未打算履行承诺,甚至帝剑铸成之日,也是她的死期呢?”
顾晏辰眸光微动。
“噬灵蛊需要帝血喂养,萧衍之所以留着她,不过是因为她体内的蛊虫能帮他分担帝剑的反噬。”我冷笑,“帝剑大成,蛊虫反噬,苏瑶必死无疑。萧衍从没告诉过她这件事。”
“你要我去告诉她?”顾晏辰问。
“不用。”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把这个‘不小心’落到她手里就行。”
信里详细记载了噬灵蛊的真相,以及萧衍利用她的全部计划。这些东西,是我用上一世的记忆,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。
苏瑶看到这封信,一定会去找萧衍对质。
而以萧衍的性格,绝不会承认,只会用甜言蜜语安抚她。但苏瑶不是傻子,一旦起了疑心,就会暗中调查。
到时候,这对表面恩爱的“璧人”,就该互相撕咬了。
顾晏辰接过信,看了我一眼:“你比我想象的狠。”
“不够狠的人,活不到最后。”我垂下眼睫,声音很轻,“我上辈子就是太心软了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,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:“萧衍配不上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这我知道。”
信送出去第三天,萧府就出事了。
苏瑶深夜闯进萧衍书房,两人大吵一架。据说苏瑶摔了萧衍的帝剑剑胚,萧衍一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。
第二天,苏瑶就搬出了萧府,住进了城东的别院。
消息传到我耳中时,我正在天机阁的药房里调配压制灵脉反噬的药方。
“动作比我想象的快。”我将药材放进药炉,“看来苏瑶上一世对我有多狠,这一世对萧衍就有多疯。”
顾晏辰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药:“先喝药。”
我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我面不改色。
“萧衍今天递了帖子,要见你。”顾晏辰说。
“不见。”
“他说知道错了,愿意用龙渊矿脉换你回心转意。”
我放下药碗,笑了:“龙渊矿脉已经被你截了,他拿什么换?空手套白狼?”
顾晏辰嘴角微扬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远处萧府的方向,隐约能看到火光——那是萧衍在练剑泄愤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什么差不多了?”
“该让他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输家。”
一个月后,帝剑铸造大典。
这是萧衍筹谋三年的盛事,邀请天下宗门观礼。他要在这天铸成帝剑,向世人宣告,他将成为新一代天帝。
我穿着素白衣裙,站在观礼席最角落的位置。顾晏辰站在我身侧,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“他今天状态不对。”顾晏辰低声说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萧衍面色苍白,握着帝剑剑胚的手微微发抖。站在他身侧的苏瑶脸色更差,眼底泛着青黑,像大病一场。
噬灵蛊的反噬,已经开始了。
“帝剑铸成需要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淬炼,以他现在的状态,撑不过第三道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但他不会停,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”
顾晏辰看了我一眼:“你早就料到了?”
“我知道他会选帝剑,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我转头看向他,“为了力量,可以牺牲一切。”
大典开始。
萧衍举剑引雷,第一道天雷落下,帝剑嗡鸣,萧衍身形一晃。
第二道,他嘴角溢出鲜血。
第三道落下时,苏瑶突然尖叫一声,倒在地上抽搐。噬灵蛊在天雷刺激下彻底失控,她的灵脉开始寸寸断裂。
萧衍看了一眼倒地的苏瑶,只犹豫了一瞬,就继续引动第四道天雷。
全场哗然。
“他疯了!帝剑未成先伤人命,这是逆天而行!”
“苏瑶是他的人,他连救都不救?”
议论声中,苏瑶拼尽最后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石,灵力激发,萧衍的声音响彻全场:“等帝剑铸成,苏瑶体内的噬灵蛊正好能分担反噬,到时候她死了,没人会怀疑。”
全场死寂。
萧衍脸色铁青,手中帝剑骤然失控,天雷反噬,他整个人被劈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帝剑碎裂,剑胚化作漫天碎片。
萧衍挣扎着爬起来,浑身焦黑,灵脉尽断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死死锁定在我身上。
“沈清辞——是你——都是你——”
我静静看着他,想起上一世他站在诛仙台上,也是这样看着我,只是那时候,他将死的人是我。
“是我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听得清楚,“萧衍,你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时候,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“你这个贱人——”他扑过来,被天机阁的暗卫拦住。
我转身,不再看他。
身后传来他的嘶吼和咒骂,渐渐变成求饶,最后变成崩溃的哭声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观礼台,夜风拂面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顾晏辰跟上来,递给我一件披风:“冷。”
我接过披风,忽然笑了:“顾晏辰,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?”
“不狠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只是把该拿回来的,拿回来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,月光下,这个冷面寡言的男人,眼底第一次有了温度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他问。
“回家。”我说,“回沈家,看我爹娘。”
上一世,我为了萧衍与家族决裂,到死都没能再见父母一面。这一世,我要好好弥补。
顾晏辰点点头:“我送你。”
我上了马车,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萧府的方向。
那里曾经困住我一生,如今不过是一片废墟。
车帘落下,马车驶向远方。
身后,天边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而这一次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弄丢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