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婉清,你非要这么绝情吗?”

陆景琛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,带着我上辈子听惯了的居高临下。

我对着镜子涂口红,手很稳。

“陆先生,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。”

“那是我一时糊涂!”他压着怒气,“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身家吗?只要你回来——”

“回来继续给你当血包?”我笑了,“上辈子被你吸得还不够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他不懂什么叫上辈子。

但我懂。

上一世,我也是个歌手。

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顶流,但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。我写了一首歌,叫《旧梦》,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、把自己剖开揉碎了写出来的心血。

陆景琛那时候是我的丈夫,也是我的经纪人。

他说:“婉清,这首歌我帮你运作,保证让你红遍大江南北。”

我信了。

我把版权转让协议签了,连看都没看仔细。

后来《旧梦》确实红了。红到街知巷闻,红到KTV必点,红到成为一代人的青春记忆。

但演唱者不是苏婉清。

是一个叫林知意的女人。

陆景琛捧的新人。

我这才知道,那首歌的版权上,根本没有我的名字。词曲作者栏写的是“景琛”,演唱者是林知意。我变成了一个“代唱”,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
我去找陆景琛理论。

他说:“苏婉清,你一个家庭主妇,懂什么版权?这歌是我让你写的,当然是我的。”

我想打官司,但请不起律师。我的钱全在他手里。

我想找媒体曝光,但没有一家敢接。他在娱乐圈的势力太大。

最后我得了重度抑郁,在一个雨夜从十八楼跳了下去。

临死前,我听见电视里在放《旧梦》,林知意站在领奖台上,举着“年度金曲”的奖杯,笑得温婉动人。

她说:“谢谢景琛,谢谢这首歌,让我遇见最好的爱情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再睁开,回到了2019年。

《旧梦》刚写完的第三天。

陆景琛还没开口要版权。

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公证处做了原创认证。

第二件事,是报名参加了《梦想之声》——当时最火的音乐选秀节目。

上一世我没去,因为陆景琛说“选秀太low,配不上你的才华”。

这一世我知道,他不是觉得low,是怕我红了之后不受控制。

《梦想之声》的海选现场人山人海。

我排在队伍里,前面是个扎马尾的女孩,紧张得直抖。

“别紧张,”我说,“就当是在KTV唱歌。”

女孩回头看我,愣了一下:“姐姐,你长得好好看,是练习生吗?”

“不是,”我笑了,“就是一个唱歌的。”

轮到我的时候,我走进去,看见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。

左边那个我不认识。右边那个我也不认识。

中间那个,我认识。

顾宴。

金牌音乐制作人,顾氏娱乐的太子爷,圈内公认的“点金圣手”。上一世,他捧红过无数歌手,但从不跟陆景琛合作,两人是死对头。

我上一世死之前,顾宴刚宣布成立自己的音乐厂牌,公开叫板陆景琛的“景琛音乐”。

那时候全行业都在看热闹。

可惜我没能看到结局。

“开始吧。”顾宴的声音很淡,头都没抬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开口。

唱的是《旧梦》。

但不是原版。

我在原版的基础上改了编曲,把原本温柔缠绵的旋律拆碎,重组,变成了一种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吼。副歌部分加入了戏曲腔调,真假声转换如同两个自己在对话。

唱到最后一句“旧梦难醒,醒时已无你”的时候,我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泪。

上一世我为了这首歌流了太多泪。

这一世,不会了。
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
顾宴抬起头。

他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“这首歌,”他顿了顿,“你写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版权在你手上?”

“刚做完公证。”

他笑了,嘴角的弧度很浅,但眼里有光。

“苏婉清,”他念我的名字,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,“我签你。”

海选结束,我直接进了顾宴的录音棚。

他给我听了一段旋律,是他新写的,还没填词。

“试试?”他把耳机递给我。

我听了一遍,闭上眼。

旋律很轻,像是风吹过旧巷子。但骨子里是沉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

我想起上一世,想起那个雨夜,想起电视里林知意的笑脸。

提笔,十五分钟,词写完。

顾宴接过去看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
“你写的这是……”他抬头看我,“你经历过什么?”

“没什么,”我笑了笑,“只是听过很多别人的故事。”

他没追问,但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
变深了。

《梦想之声》播出的那天晚上,我接到了陆景琛的电话。

就是开头那一通。

“苏婉清,你非要这么绝情吗?”

他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堆,大意是:我知道你去参加选秀了,我知道顾宴签了你,但那又怎样?顾宴不是我的对手,你跟着他没前途。回来,我们好好过日子,我帮你出专辑。

我听得想笑。

上一世他把我榨干之后,连葬礼都没来参加。

这一世他倒是积极。

“陆景琛,”我说,“你知道《旧梦》是怎么写出来的吗?”

“你写的啊,怎么了?”

“不对,”我说,“是你逼出来的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“上一世,”我缓缓说,“你拿走我的歌,捧红了林知意,然后把我逼死了。”

“你在说什么——”

“这一世,我要拿回来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《梦想之声》的盲选阶段,我唱了那首改编版的《旧梦》。

四位导师全部转身。

节目播出后,#苏婉清旧梦#冲上热搜第一。

评论区炸了。

“这是什么神仙嗓音?开口跪!”

“改编得太绝了,原版我没听过,但这个版本我听哭了。”

“词曲都是她写的?才女啊!”

“只有我觉得这首歌有故事吗?感觉她在唱自己的人生。”

也有人扒出我的背景:“这个苏婉清,以前是陆景琛老婆?就是景琛音乐的那个陆景琛?”

“卧槽,陆景琛不是林知意的经纪人吗?之前传两人有一腿……”

“细思极恐。”

热度上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

但我知道,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

果然,三天后,陆景琛的工作室发了声明。

“关于歌曲《旧梦》的版权归属问题,我司已委托律师处理。我司严正声明,《旧梦》的词曲版权从未转让给第三方,目前网络上流传的所谓‘原创认证’系苏婉清女士单方面行为,不具备法律效力。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

声明下面,林知意转发了,配了一个委屈的表情。

评论区全是她的粉丝在骂我。

“抄袭狗不要脸!”

“蹭热度蹭到景琛音乐头上了?笑死。”

“苏婉清是谁?听都没听过。”

“知意姐姐的《旧梦》才是原版好吗?这个苏婉清就是山寨货!”

我看着这些评论,没有生气。

上辈子我可能会气哭。

但这一世,我早有准备。

我打开微博,发了一段视频。

视频里,是我从2019年1月到现在的所有创作记录:手机里的语音备忘录、电脑里的工程文件、手写的歌词本、公证处的认证文件。

时间戳清清楚楚。

每一个都比景琛音乐注册版权的时间早。

我放了一段录音。

那是上一世临死前,我偷偷录下的,陆景琛亲口承认“这歌是我让你写的”那段对话。

当然,这一世还没发生。

但我重生之后,找了个机会,引导他说了类似的话。

录音里,陆景琛的声音清清楚楚:“苏婉清,《旧梦》是你写的又怎样?你是我老婆,你的东西就是我的。”

这条微博发出去后,服务器差点崩了。

#苏婉清实锤录音# #陆景琛人设崩塌# #林知意小三# 三个话题同时登顶热搜。

顾宴给我打电话。

“你胆子够大,”他说,“这种东西都敢放。”

“我还有更大的,”我说,“要不要听?”

他沉默了几秒:“苏婉清,你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
“我说了,听过很多别人的故事。”

“不是,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给我的感觉,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。你像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。”
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顾宴,”我说,“你信重生吗?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
“我信,”他说,“因为我也重生了。”

轮到我说不出话了。

“上一世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你跳楼那天,我就在楼下。”
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我想救你,”他说,“没来得及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重生在2019年初,”他说,“比你早两个月。这两个月,我在找你。”

“为什么要找我?”

“因为上一世,”他的声音有些涩,“你死了之后,我才知道《旧梦》是你写的。我听了你所有的demo,你是一个天才。但你不该被那个人毁掉。”

我握着手机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这一世,”他说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毁掉你。”

《梦想之声》总决赛那天,我唱了一首新歌。

歌名叫《重生》。

词曲都是我,编曲是顾宴。

副歌只有一句,反复唱了八遍:

“我从地狱归来,身上全是火焰,烧尽所有谎言,才看清你的脸。”

唱到最后一遍的时候,全场起立。

直播间观看人数破亿。

弹幕刷屏:“苏婉清杀疯了!”

我站在舞台上,灯光打在身上,像一束追光。

台下第一排,顾宴坐在那里,看着我,眼眶微红。

我知道,他不是在看我。

他是在看一个上一世没能救下的人。

颁奖的时候,主持人让我说获奖感言。

我看着镜头,笑了。

“这首歌,送给所有被辜负过的女孩。”

“如果你现在很痛苦,请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“我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。”

“但只要活着,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。”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我转身,看见后台入口处站着一个人。

陆景琛。

他的脸色铁青,眼神阴鸷。

我冲他笑了笑。

然后拿起话筒,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:

“对了,陆景琛先生,你偷税漏税的事,我已经实名举报了。”

“上一世你花钱摆平了,但这一世,证据我都有。”

陆景琛的脸瞬间白了。

舞台上的灯光太亮,我没看清他后来的表情。

但我听见了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、快门声,还有——

不知道是谁带头,唱起了《旧梦》。

全场大合唱。

“旧梦难醒,醒时已无你……”

我站在舞台上,听着这首歌被千万人唱响。

上一世,这首歌属于林知意。

这一世,它属于所有人。

属于每一个曾在深夜里独自痛哭、天亮后又咬牙前行的人。

属于每一个被辜负过、却依然选择重生的灵魂。

属于我。

后台通道里,顾宴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水。

“哭了?”他看着我眼睛。

“没,”我说,“风太大了。”

“这是室内。”

我没理他,转身往化妆间走。

他在后面笑了一声。

“苏婉清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下一首歌,”他说,“我给你写。”

我回头看他。

他站在那里,灯光打在他身上,像一束追光。

我突然想起上一世那个雨夜。

如果我当时知道楼下站着一个人,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下……

“好,”我说,“别太难听就行。”

“放心,”他笑了,“比《旧梦》好听一百倍。”

“吹牛。”

“试试?”

我看着他,也笑了。

远处,不知道是谁在循环播放《重生》。

“我从地狱归来,身上全是火焰……”
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熄灭我的火焰。

这一世,我只为自己而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