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滚烫的毒酒顺着喉咙灌入,云浅月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曾唤她“阿月”的男人。

“容景,我为你叛家族、毁名声、屠尽天下人,你就这样对我?”

他白衣胜雪,眉眼温柔依旧,语气却凉薄如霜:“浅月,你太脏了。这世子妃之位,该还给真正配得上它的人。”

她看着他从她怀里抽出那封和离书,看着他将凤冠霞帔亲手戴在表妹头上,看着她用十年鲜血铺就的路,成全了别人的锦绣良缘。

毒发那一刻,她听见他说:“拖去乱葬岗。”

再睁眼,云浅月回到十五岁。

正是父亲云王爷要将她许配给容景的前一日。

上一世,她欣喜若狂,跪谢父王恩典。这一世——

“父王,女儿不嫁。”

云王爷手中的茶盏顿住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容世子温润如玉、才冠天下,女儿不过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草包,如何配得上?女儿不愿高攀,更不愿让云王府因我蒙羞。”

她说得字字恳切,眼底却寒光暗涌。

云王爷沉默片刻,竟点了点头:“也罢,那容家世子瞧着风光,实则内里……父王也不愿你蹚浑水。”

上一世她从未听出这话中深意,如今才懂,父亲早就看透容景表里不一。

拒绝婚事的消息传遍京城,所有人都在笑她不知好歹。

只有云浅月知道,她在等什么。

三日后,皇家春猎。

上一世,容景正是在这场春猎中“偶遇”她,用一支玉簪和几句甜言蜜语,哄得她死心塌地。

这一世,云浅月提前到了猎场。

她没去围猎,而是径直走向后山一处隐秘温泉。

上一世,她在这里撞见容景与表妹苏婉儿私会,当时她哭闹着要退婚,反被容景三言两语哄住,说苏婉儿只是“远方表妹,借住几日”。

如今想来,那根本是故意让她看见,再假意安抚,好让她以为他坦诚。

温泉边果然传来低语。

“表哥,云浅月真的拒绝婚事了?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?”

“无妨。她一个草包纨绔,不过是欲擒故纵。等我再施些手段,她自会乖乖回头。”

“可我怕……她万一真的不嫁你,父亲让我嫁给太子的事……”

“婉儿放心。云浅月手里有云王府兵权,我娶她,不过是为了那二十万大军。等兵权到手,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。届时世子妃的位置,自然是你的。”

云浅月靠在树后,嘴角勾起冷笑。

上一世,她果然蠢得无药可救。

她没惊动他们,转身离开,却在半路遇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“云小姐好雅兴,这后山风景可入眼?”

少年倚在松树下,玄色骑装衬得他眉目如画,正是太子的伴读、镇国公府嫡长孙——夜天澜。

上一世,她与他交集不多,只记得容景曾说此人“心机深沉,不可深交”。

如今想来,容景怕的,是夜天澜看穿了他的伪装。

“夜公子也来赏景?”云浅月不卑不亢。

夜天澜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云小姐今日拒绝容世子,倒是让京城许多人大吃一惊。不过我猜,你拒婚的理由,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。”

他目光清透,像是能看进她心底。

云浅月没接话,只淡淡道:“风景看够了,告辞。”

走出几步,身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:“若有一日,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,可以来找我。”

她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。

春猎第三日,容景果然来“偶遇”她了。

他依旧白衣翩翩,手中拿着那支白玉簪,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风。

“浅月妹妹,听说你拒了婚事?可是景哪里做得不好?”

上一世,她听到这话就红了眼眶,急着解释“不是你的错,是我配不上你”。

如今云浅月看着他,只觉得恶心。

“容世子多虑了。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云浅月虽然纨绔,但好歹是云王府嫡女。你容景不过是容家庶出,过继到嫡母名下才得了世子之位。论身份,你高攀了我。上一世……不,之前是我眼瞎,现在我不想扶贫了。”

容景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浅月——不哭不闹,甚至没有愤怒,只是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看着他,平静地说出最扎心的话。

“浅月妹妹说笑了……”他勉强维持温润。

“我没说笑。”云浅月逼近一步,“容景,你那个表妹苏婉儿,住进容府三年了吧?你们暗中来往的事,要我帮你宣扬出去吗?”

容景脸色骤变。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云浅月从他手中抽走那支白玉簪,随手丢进溪水里,“重要的是,从今往后,别再拿你那些脏东西来脏我的眼。”

她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
容景站在原地,第一次露出阴鸷的表情。

“云浅月,这是你逼我的。”

回府后,云浅月立刻做了一件事——清点云王府的产业。

上一世,她出嫁时带走了云王府八成兵力作为嫁妆,导致云王府元气大伤,后来父亲被政敌弹劾,无人能护。而她那些嫁妆,全被容景用来养他自己的私兵。

这一世,她要把这些东西牢牢抓在手里。

“父王,女儿想学管家。”

云王爷看着这个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女儿,惊讶之余,更多的是欣慰。

“你终于肯上进了。”

云浅月笑笑,没说话。

她何止要上进。她要让那些欠她的人,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

半个月后,京城出了一件大事。

太子在朝堂上弹劾容家私囤兵器、勾结北境将领,证据确凿。容景被削去世子之位,容家满门下狱。

消息传来时,云浅月正在绣房里看账本。

她放下笔,看向窗外。

那天在春猎后山,她离开夜天澜后,悄悄将一封信塞进了他的马鞍。

信里写的,是容景私囤兵器的地点、账目往来,以及他与北境将领勾结的证据——这些都是上一世容景亲口告诉她的,那时他以为她是自己人,毫无防备。

她等了半个月,果然等到了这一天。

“小姐,容世子……不,容景在府外求见,说是要最后见您一面。”丫鬟来报。

云浅月站起身,整了整衣裙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容景被押送大理寺之前,狼狈地跪在云浅月面前。

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子,发丝散乱,眼含血丝。

“是你……是你做的对不对?”他嘶声质问。

云浅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容景,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?你说我太脏了,配不上世子妃的位置。”

她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
“现在脏的人是谁?是你。勾结外敌、私囤兵器,这一桩桩一件件,哪一个不是我替你记着的?”

容景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……”
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云浅月站起身,声音轻得像风,“因为上辈子,你亲口告诉我的。”

容景被拖走时,苏婉儿也因同谋罪被逮捕。

她哭喊着“表哥救我”,容景却头也没回。

云浅月站在府门前,看着两辆囚车渐行渐远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云小姐这招借刀杀人,用得漂亮。”

夜天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。

“夜公子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云浅月面不改色。

夜天澜低笑一声,将玉佩递过来。

云浅月接住,发现正是她塞进马鞍里的那一枚——她用来压信的私印。

“你就不怕我告发你?”他问。

“你会吗?”

夜天澜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和你想做的事,是一样的。”

他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,云浅月。”

云浅月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没有握上去。

她转身走向府门,声音淡淡传来:“夜公子,我这个人有个毛病——上辈子欠我的,这辈子我要亲手拿回来。不需要合作,不需要依靠。我一个人,就够了。”

夜天澜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忽然笑了。

他攥紧手中的玉佩,低声说:“那我等着。等你愿意回头的那一天。”

秋风起,京城的天,终于晴了。

云浅月站在书房窗前,翻开账本第一页,提笔写下四个字——

“从头开始。”

窗外,云王府的旗帜猎猎作响,像极了某种无声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