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叫叶正凌,在城南开了家不起眼的古玩店,日子过得像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长长短短,却是平平淡淡。五年前师父莫名其妙把我赶下山时,只丢给我一本破旧的《山海秘闻录》和一句话:“藏在人海里,比藏在深山里难多喽。”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,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了——在这座城市里当个普通人,真他娘的难!
那天中午热得邪乎,柏油路面都快化了。我正在店里擦拭一枚刚收来的铜钱,童年玩伴王志强闯了进来,白大褂都没脱,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汗味儿。

“正凌,喝酒去!”他脸色发青,眼神直勾勾的。
我放下铜钱:“这才几点就喝酒?你值夜班了?”

“停尸房……”王志强刚吐出这三个字,突然捂住嘴冲到门口,对着路边的排水沟吐了个稀里哗啦。等他缓过劲儿来回头,我看着他眼角那抹不正常的黑气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不是病气,这是阴气啊!
《山海秘闻录》第三卷里写过这种症状:“阴气侵体,眼窝发黑,呕吐不止,乃接触大凶之物所致。”我当时读到这里还觉得太玄乎,现在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,由不得我不信-2。
我把王志强扶进店里,给他倒了杯热水。他捧着杯子,手还在抖:“正凌,我们医院……停尸房出事了。三具尸体,被啃得不成样子,监控里什么也没拍到,但值班的老刘说,半夜听到猫叫,大得吓人。”
猫?我脑子里闪过《山海秘闻录》第一卷里那个模糊的记载:“黑猫通灵,大者为异,食尸者,非猫也。”这书写得总是这么神神道道,关键处就语焉不详,让人干着急-5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王志强瞪大眼睛:“你?你去能干啥?警察都查不出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,里面是师父留下的几件玩意儿——一把桃木剑,几道黄符,还有那本快被我翻烂的《山海秘闻录》。这本书我读了五年,越读越觉得不对劲,它表面上讲的是上古神话、奇珍异兽,但字里行间总像在暗示什么,好像那些传说不是过去的事,而是……还在发生的事-2。
医院的停尸房在地下二层,冷得人骨头缝都发凉。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,但王志强是医院的人,带着我混了进去。一进门,那股味道就冲进鼻子——不只是福尔马林,还有种……腥甜的铁锈味儿,混着说不清的腐败气息。
三张停尸床空着,白布扔在地上,上面沾着黑红色的污渍。墙角有些奇怪的抓痕,很深,不像是动物能抓出来的。我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抓痕边缘,一股阴冷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。
“就是这儿……”王志强声音发颤,“老刘说,那猫叫声就是从这附近传来的,但他找遍了,连根猫毛都没找到。”
我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罗盘,铜制的指针抖了抖,然后疯狂旋转起来,最后颤巍巍地指向西北角。我走过去,那里是通风管道入口,栅栏松动了。我用力掰开栅栏,手电筒照进去——管道深处,两团绿莹莹的光突然亮起,直勾勾地盯着我!
我吓得往后一退,那东西“喵呜”一声,声音大得在整个停尸房回荡,根本不是猫能发出的动静!紧接着,一团黑影从管道里窜出,擦着我的脸飞过去,落在对面墙上。我手电光追过去,终于看清了——那是一只黑猫,但大得离谱,几乎像只小豹子,绿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鬼火。
它弓着背,龇着牙,嘴里叼着一截……手指骨。
“我滴个娘哎!”王志强腿一软坐在地上。
黑猫盯着我们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,然后转身一跃,从高高的换气窗钻了出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追到窗边,只看到夜色中一点绿光闪了闪,就没了。
那一夜我没睡着,翻着《山海秘闻录》,脑子里全是那只黑猫和书里零碎的记载。第二卷提到过“尸怪”,说是尸体受阴气所侵,又被妖物附体,会生出异变-8。但猫吃尸体?猫附体尸体?书里没说清楚。
天刚亮,我店门就被敲响了。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,四十来岁,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。“叶老板是吧?听说您这儿收古物?”他递过来名片,“陈明,做皮毛生意的。”
我接过名片,没接话。这人身上有股味儿,不是香水,是种淡淡的腥臊,我在《山海秘闻录》里读到过类似的描述——狐臊。书里说,有些妖物能化人形,但本体的气味难除干净-2。
陈明也不介意我的冷淡,从手提箱里取出个包裹,层层打开,里面是张狐狸皮,毛色火红,油光水滑,在晨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。“正宗山海关外的红狐,百年难遇的好皮子,叶老板给估个价?”
我伸手去摸,手指刚触到皮毛,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疼!我猛地缩回手,指尖已经红了一小片。再仔细看那狐狸皮——皮子背面,用极细的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纹路我见过,在《山海秘闻录》第五卷的插图上,是镇压妖魂的符咒!
我抬头看陈明,他还在笑,但眼神冷了。“叶老板识货?”
“这皮子……不干净吧。”我缓缓说。
“干不干净,得看放在哪儿。”陈明把狐狸皮重新包好,“有些东西,摆在明面上是祸害,交给懂行的人,说不定能派上用场。比如叶老板这样的……猎妖人之后?”
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,但我听得清清楚楚,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。猎妖人!这个词我五年没听人提过了!《山海秘闻录》里倒是提过,说上古有猎妖一脉,专司人间与妖界的平衡,但早就失传了-1。师父从没明确说过我的身份,只教我些奇奇怪怪的本事,让我读这本破书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。
陈明笑了笑,也不纠缠,留下狐狸皮和一张字条:“皮子放你这儿,有兴趣了,照地址找我。最近城里不太平,叶老板晚上关好门窗,特别是……小心大猫。”
他走了,留下我和那张诡异的狐狸皮。我展开字条,上面是个城西的地址,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写的。我坐回椅子上,脑子乱成一团麻。王志强医院的事,这只狐狸皮,陈明的话,还有《山海秘闻录》里那些似真似假的记载……所有这些碎片,好像正在拼成一个我不愿意看到的画面。
师父为什么赶我下山?这本书为什么总在关键处语焉不详?那只黑猫到底是什么?这个陈明又是谁?
我把《山海秘闻录》第六卷翻到最后几页,那章的标题是“交错暗涌”-6。内容我读过很多遍,讲的是各方势力在暗处涌动,平静生活即将被打破。以前我觉得这是书里的神话故事,现在却觉得,这他妈写的不就是我现在的日子吗?!
当天晚上,我锁好店门,把桃木剑放在手边,狐狸皮塞进柜子最深处。半夜,果然又听到了猫叫,就在我店外那条巷子里,一声接一声,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。我没敢开灯,摸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——
巷子口,那只巨大的黑猫蹲在那儿,绿眼睛直直盯着我的店门。它旁边,影影绰绰好像还站着个人形的东西,姿势僵硬得不自然。月光照在那东西脸上,惨白惨白的,眼眶是两个黑洞。
我屏住呼吸,轻轻退离窗户。手碰到那本《山海秘闻录》,封皮粗糙的质感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。这本书不是消遣读物,它可能是手册,是警告,是师父留给我的、关于这个真实世界的说明书-1。而我现在,正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,往前一步,就是深不见底的暗涌。
猫叫声渐渐远了。我坐在黑暗里,直到天边泛白。我知道,平淡的日子到头了。古玩店老板叶正凌得继续当,但猎妖人叶正凌……好像不得不醒了。那本《山海秘闻录》里的秘密,医院停尸房的真相,狐狸皮背后的交易,还有这座看似普通的城市底下涌动的暗流——所有这些,都等着我去一个个揭开。
而第一个要搞明白的,就是城西那个地址,和那个身上带着狐臊味的陈明。他说的“猎妖人之后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师父,你又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天色大亮时,我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,把《山海秘闻录》塞进背包,锁上了店门。街对面早餐摊的豆浆热气腾腾,上班族行色匆匆,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。但我知道,不一样了。山海秘闻录里的世界,已经撕开一角,把我拽了进去。而我,好像本来就应该属于那里-2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