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路公交车晃得像摇篮,赵丽雅单手拉着吊环,另一只手刷着手机。

她习惯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这个角度能看见整车人的后脑勺,像一排排等待收割的韭菜。

“丽雅?你是赵丽雅吗?”

声音从右边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。

赵丽雅偏头。邻座是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,二十六七岁,面容算得上英俊,但眼下青黑明显,嘴唇干裂起皮,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。他盯着她的眼神很奇怪——震惊、狂喜,还有一丝……怜悯?

“我们认识?”赵丽雅的语气很平。

男人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你不认识我,但接下来的话很重要。你现在是不是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?月薪5500,房租1800,每天通勤两小时?”

赵丽雅挑眉,没说话。

“你男朋友叫宋辞,创业做社交电商APP,已经烧了三十多万,全是找你和你家里借的。他下周会告诉你项目融资失败,需要你再拿五万块救急,对不对?”

赵丽雅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这件事她还没跟任何人说过。宋辞昨晚确实打了电话,语气焦灼,说投资方临时变卦,需要一笔过桥资金。当时她在洗头,开了免提,泡沫差点进耳朵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,像是悲悯,又像是志在必得。他靠回椅背,语气笃定:“因为我是重生者。上辈子,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他毁掉。”

赵丽雅没动,也没说话。

男人以为她被震住了,继续说:“上辈子你为了宋辞,掏空父母积蓄,借遍所有亲戚。他公司做起来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甩了你,跟你的闺蜜林妙妙在一起。你不甘心,去公司闹,被他反咬一口告你敲诈勒索,判了三年。你父母为了替你打官司,把房子卖了,你爸气得脑溢血,你妈也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沉:“你出狱那天,是去殡仪馆领的骨灰盒。”

公交车上报站声响起:“下一站,南门桥。”

赵丽雅看着窗外,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

“所以你想怎样?”她问。
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:“我叫顾深,上辈子是做风险投资的。我可以帮你,让你这辈子别走老路。你只需要——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赵丽雅没接名片,甚至没看他一眼。她站起来,按了下车铃。

顾深愣住了:“你不信我?我可以证明给你看,宋辞下周一会在——”

“他会说他爸住院了,需要手术费。”赵丽雅打断他,“上周五他已经用过这个借口了,问我借了两万。”

顾深张了张嘴。

“还有,”赵丽雅把手机屏幕转向他,上面是一个银行APP的界面,“宋辞从我这儿拿的钱,每一笔都有借条、转账记录和录音。前后一共四十七万三千块,按照年化15%的利息算,已经滚到五十二万出头。下个月他要是还不上,我会直接起诉。”
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上辈子认识的我,可能是个废物。但这辈子,不是。”

公交车门打开,赵丽雅把手机揣回兜里,头也不回地下了车。

车门关上前,她听见顾深在身后喊:“等等——你不也是重生的?!”

赵丽雅没回头。

她站在站台上,从包里摸出一支棒棒糖,撕开糖纸塞进嘴里。草莓味的,甜得发腻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宋辞发来的语音。

“丽雅,我爸心脏不舒服,可能需要住院,你看能不能……”

她直接左滑删除。

街对面,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。后座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。他戴着金丝眼镜,面容冷峻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。

“赵小姐,又见面了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“考虑得怎么样?来我这边,宋辞的案子我帮你打,不要律师费。”

赵丽雅咬碎嘴里的棒棒糖,把塑料棍精准地弹进两米外的垃圾桶。

“顾总,”她笑了一下,“上次我说再考虑三天,今天正好是第三天。”

她走过去,弯腰看着车窗里的顾晏辰——顾氏资本掌门人,宋辞那个所谓“投资方”背后的真正推手,以及上辈子,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去探过监的人。

“条件改了。我不只要你帮我打官司,我要顾氏入股宋辞的公司,把他的项目做成,在他最高兴的时候,连根拔起。”

顾晏辰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兴味:“代价呢?”

赵丽雅拉开车门,坐进去,动作自然得像上了自己的车。

“代价是,你这辈子赚的钱,得分我一半。”

车门关上,迈巴赫汇入车流。

公交车上,顾深还坐在最后一排,手里捏着那张没送出去的名片。
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上辈子,赵丽雅出狱那天,殡仪馆的骨灰盒旁边,还放着另一份文件。

那是一份遗嘱,立遗嘱人叫顾晏辰。

内容只有一句话:名下所有资产,赠与赵丽雅。

而顾晏辰死的那天,正好是赵丽雅被判刑的日子。

他把车开进了江里,打捞上来的时候,车里放着一份从未送达的辩护词。

顾深猛地站起来,冲到后车窗,但3路公交车已经开出了三站地。

窗外,那辆黑色迈巴赫早已消失在车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