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是把订婚戒指扔进马桶冲走。
水流卷着那枚三克拉的钻戒旋转下沉,像极了上一世他从68楼坠落时,耳畔呼啸的风声。

手机震了三下。不用看,他知道是谁。
沈逸靠在洗手台上,闭眼,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——宋婉清,他的未婚妻,他捧在手心里宠了三年的女人。上一世,她温柔地在他咖啡里加安眠药,温柔地拿走他手机解锁集团金库的密钥,温柔地对着他父亲病床前哭:“叔叔,沈逸他真的不适合接管沈氏,您还是把股权转让给我哥哥吧。”

父亲心梗发作那天,她在医院走廊上笑着打电话:“老公,沈家那个老东西终于要死了。”
老公。不是叫他。是叫她的真老公,陈子豪。
沈氏集团百亿资产,被这对狗男女联手吞得干干净净。他被判商业欺诈罪入狱,母亲得知消息后跳了楼。而他在狱中“意外”得知——宋婉清从一开始就是陈子豪派来的商业间谍,三年前那场“偶遇”,连雨伞歪向哪边都是计算好的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又震了。沈逸低头,屏幕上是宋婉清的微信:
【逸哥哥,今晚订婚宴七点开始,我穿了你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,早点来哦~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】
一模一样。上一世,他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屁颠屁颠去赴宴,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,说她是他的命。
结果她把他的命拿去喂了狗。
沈逸抬手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二十六岁,沈氏集团太子爷,京城商圈公认的“最好骗的富二代”。上一世,所有人都觉得他蠢,他确实是蠢。蠢到信爱情,不信合同;蠢到信眼泪,不信证据。
他笑了,对着镜子笑得很温和。
然后拿起手机,打了三个电话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沈氏法务部:“把宋婉清在集团的所有授权取消,包括她的门禁、审批权限、子公司的法人身份。十分钟之内办完。”
第二个电话打给父亲的私人秘书:“查一下陈子豪这个人,宏达贸易的法人,三年前的所有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,我要最快速度拿到。”
第三个电话打给他这辈子最不想打的人——顾衍之。
顾衍之接得很快,声音懒洋洋的:“沈太子?稀客。怎么,又要借钱给女朋友开咖啡馆?”
上一世,顾衍之说这话时,沈逸觉得他在嘲讽自己,当场摔了电话。后来才知道,顾衍之是唯一一个看出宋婉清有问题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在沈氏垮台后,暗中帮母亲料理后事的人。
“顾衍之,”沈逸声音很平静,“你之前说的那个合作——沈氏旗下三家商场的地产改造项目,我同意。条件改一下,我不要分成,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喝酒了?”
“清醒得很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沈逸看着窗外京城的天际线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砸下去:
“我要陈子豪这个人,在国内再也做不了生意。”
订婚宴定在京城最贵的国贸大酒店,七十八层的宴会厅,水晶灯亮得像银河倾泻。
沈逸到的时候,宋婉清正站在门口迎宾。白裙子,珍珠耳环,笑起来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毫米——上一世他觉得这是优雅,现在看,这叫训练有素。
“逸哥哥!”她小跑过来挽他的手臂,声音甜得发腻,“我等你好久了,还以为你不来了呢。”
沈逸没躲,甚至笑了笑:“怎么会不来?”
宋婉清眼里闪过一丝满意。沈逸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订婚戒指——上一世他花了八十万定制的,她当时感动得哭了。现在想想,那眼泪大概是笑出来的。
宴会厅里坐了二十多桌,全是京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。沈逸的父亲沈鸿远坐在主桌,脸色不太好——他本来就不赞成这桩婚事,觉得宋婉清“太精了”。上一世沈逸为了宋婉清跟父亲拍了三次桌子,把老爷子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。
沈逸径直走到父亲面前,弯腰,压低声音:“爸,对不起。”
沈鸿远愣了一下。
“以前是我蠢,”沈逸直起身,笑了一下,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热场。宋婉清站在沈逸身边,挽着他的手臂,对台下的人微笑挥手,像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沈氏的女主人。
主持人递过话筒:“今天是我们沈太子和宋小姐的订婚喜宴,来,请两位新人给大家说两句——”
沈逸接过话筒,没有递给宋婉清。
他转了个身,面对着所有人,声音不大,但宴会厅的音响把每一个字都放得清清楚楚:
“今天的订婚宴,取消。”
全场安静。
宋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,她转头看沈逸,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:“逸哥哥?你说什么?”
沈逸没看她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,递给旁边的酒店工作人员:“帮我接一下投影。”
大屏幕上亮起来。
第一张图,是银行转账记录——陈子豪的账户,每月十五号准时向宋婉清账户转入二十万,备注写的是“工资”。
宋婉清脸色变了:“这是什么?你从哪——”
第二张图,是聊天记录截图。备注名为“老公”的联系人,对话框里最新一条消息是宋婉清发的:【订婚宴之后,沈逸会把他名下5%的股权转给我当信物,你准备好接收】
全场哗然。
沈逸这才转头看宋婉清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:“宋小姐,你的‘老公’陈子豪,现在应该在机场被拦下了。他护照上那个签证,是伪造的。”
宋婉清嘴唇发抖,白裙子的裙摆被她攥出了褶皱:“沈逸,你听我解释,这些都可以解释——”
“可以,”沈逸点点头,“但我不听。”
他把话筒放在桌上,转身走到主桌前,端起一杯酒,对着父亲和所有宾客举了举:“打扰各位了,这顿算我的。大家吃好喝好。”
然后他脱下西装外套,搭在肩上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。
身后,宋婉清的哭声和宾客的议论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沈逸没回头,他按下电梯键,门开了,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顾衍之靠在电梯墙上,手里晃着一杯香槟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沈太子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你这分手方式,比我预想的还狠。”
沈逸走进电梯,门关上,隔绝了所有嘈杂。
“你说的事,”他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,“什么时候能办好?”
“陈子豪的底我已经翻出来了,伪造出入境记录、洗钱、商业诈骗,三条加起来够他坐十年。”顾衍之顿了顿,“但你确定?你那个前女友,可就没人养了。”
沈逸没说话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,大厅里空荡荡的。他走出去,外面下着小雨,京城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。
他想起上一世,也是在这样的小雨里,他从68楼落下去,风灌进耳朵,最后听见的声音是宋婉清在电话里说:“他死了,股权就全归你了。”
“不用送她进去,”沈逸忽然说。
顾衍之挑眉。
“让她活着,让她看着她老公坐牢,看着她自己身败名裂,看着她在京城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。”沈逸转过头,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刀锋,“比坐牢有意思多了。”
顾衍之看了他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沈逸,”他伸出手,“欢迎回来。”
沈逸握住那只手。
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
【太子爷,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】
沈逸盯着那行字,眉头微微皱起。
上一世,他死之前,确实还有一个未解开的谜——宋婉清背后,到底是谁?她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,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精准地盯上沈氏?陈子豪那点身家,根本养不起她那种级别的“商业间谍”。
雨越下越大。
沈逸把手机收进口袋,没回复,也没删。
有些事情,上一世他没来得及查。这一世,他有的是时间。
而宴会厅里,宋婉清瘫坐在椅子上,白裙子被洒了一身的红酒。她颤抖着拿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,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他知道了?”
宋婉清声音发颤:“不是知道……他像是,全都经历过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意思,”那个声音说,“那就按第二套方案来。”
宋婉清猛地睁大眼睛:“可是你说过,第二套方案是要他的命——”
“我说的是,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要他沈氏所有人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