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该饮药了。”

太监总管端着漆黑的药碗,跪在龙榻前。

萧衍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鎏金帷幔。他愣了一下,旋即胸腔里涌上剧烈的恨意——他重生了,重生在登基后的第三年,重生在被太子下毒、被权臣架空、最终被活活气死的三年前。

前世,他是大梁最窝囊的帝王。

五岁被封太子,十五岁登基,本应君临天下,却生生被外戚和权臣玩弄于股掌。太后垂帘听政十年,把他当成提线木偶;丞相赵桓结党营私,架空六部;而他亲手养大的义子萧承远,更是披着羊皮的狼,一边哄他册封太子,一边暗中联合赵桓毒杀他,篡位登基。

前世临死前,他躺在冷宫的破榻上,听到萧承远在他耳边笑着说:“父皇,您真以为儿子敬您爱您?您不过是儿子上位的垫脚石。您那点仁慈和心软,在帝王家,就是取死之道。”

萧衍气得吐血,当场驾崩。

而现在,他回来了。

“把药倒了。”萧衍坐起身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太监总管李德全一愣:“陛下,这药是太子殿下亲自——”

“朕说倒了。”

李德全浑身一颤,连忙将药泼在旁边的痰盂里。药汁溅出来,落在青砖上,竟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沫。

萧衍看着那白沫,眼底的寒意更浓。前世他就是喝了这药三年,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最后连早朝都上不了。他以为是体弱多病,现在才看清——这哪是药,这是慢性的毒。

“去,把太子叫来。”萧衍起身,亲手穿上龙袍,系上佩剑,“就说朕要和他单独说说话。”

李德全领命而去。

萧衍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二十八岁的自己。年轻的面孔,却被前世的记忆磨出了锋利的棱角。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前世他心软,把萧承远当亲儿子养,把皇位当责任扛,把权臣当忠臣用。结果呢?被毒死,被篡位,死后连个完整的谥号都没有。

这辈子,他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帝王一怒,伏尸百万。

半炷香后,萧承远来了。

太子今年二十岁,生得面如冠玉,一身蟒袍衬得他俊逸出尘。他进门便恭恭敬敬跪下行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
萧衍没让他起来,只是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萧承远跪了片刻,微微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压了下去:“父皇今日气色不错,可是药有效验了?儿臣特意让人从岭南寻来的百年山参,最是滋补——”

“承远。”萧衍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朕问你,你觉得朕对你如何?”

萧承远一怔,随即露出温润的笑:“父皇待儿臣恩重如山。儿臣本是孤儿,蒙父皇收养,又册封太子,此恩此德,儿臣永世难忘。”

“恩重如山?”萧衍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那你为什么要毒死朕?”

空气骤然凝固。

萧承远脸色变了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父皇说笑了,儿臣怎敢——”

“朕没跟你说笑。”萧衍放下茶杯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联合赵桓,在朕的药里下毒,不是一天两天了,是整整三年。你以为朕不知道?你以为朕是瞎子、聋子?”

萧承远跪在地上,额头冒出冷汗,声音却还稳着:“父皇,这是有人陷害儿臣!定是有人嫉妒儿臣得宠,故意在父皇面前挑拨——”

“挑拨?”萧衍抽出腰间佩剑,剑尖抵在萧承远的下巴上,逼他抬起头,“你三年前在赵桓府上说的话,要不要朕一字一句复述给你听?”

萧承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萧衍俯身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:“你说,‘老东西迟早要死,等他死了,这天下就是我的。赵丞相若能助我,我封你做异姓王,世代荣华。’——需不需要朕把时间、地点、在场的人,全说出来?”

萧承远的脸彻底白了。

他不明白,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,父皇怎么会知道?除非——除非父皇早就布了眼线,一直在等他露出马脚。

“父皇,儿臣知错了!”萧承远猛地磕头,额头磕在青砖上,砰砰作响,“儿臣是被赵桓蛊惑的!是他怂恿儿臣夺嫡,是他给儿臣的毒药!儿臣一时糊涂,求父皇饶命!”

萧衍看着他磕头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
前世他心软,听到萧承远哭着求饶,便只是将他软禁在东宫,想着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结果呢?萧承远表面上悔过,背地里联合赵桓发动宫变,将他软禁在冷宫,活活气死。

“饶命?”萧衍收回剑,转身走向龙案,“朕当然会饶你的命。”

萧承远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
但下一秒,萧衍拿起龙案上早就拟好的圣旨,扔到他面前:“朕饶你的命,但废你的太子之位。从今日起,你贬为庶人,迁出东宫,永生不得入京。”

萧承远颤抖着打开圣旨,看到上面鲜红的玉玺大印,眼前一黑。

废太子——这意味着他二十年的经营,全部化为泡影。他不再是储君,不再是未来的天子,只是一个任人践踏的庶人。

“父皇!”萧承远扑上去抱住萧衍的腿,“儿臣不要被废!儿臣宁死也不要被废!”

萧衍一脚将他踢开,冷冷道:“你不想要命,朕可以成全你。毒杀君父,按律当诛九族。你是朕的义子,九族里包括朕——朕不杀你,已经是最大的仁慈。”

萧承远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萧衍不再看他,对门外喊道:“李德全,传旨,废太子萧承远为庶人,即刻逐出宫门。另,宣赵桓进宫。”

赵桓来得很快。

他是三朝元老,官居丞相,门生故吏遍布朝堂。在他眼里,萧衍不过是个懦弱无能的傀儡,他想架空就架空,想欺负就欺负。

所以当他走进御书房,看到萧衍坐在龙椅上,而地上瘫着失魂落魄的萧承远时,第一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。

“陛下!”赵桓连礼都没行全,直接质问,“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,陛下怎能说废就废?此事可经过中书省?可经过六部商议?陛下此举,置祖制于何地?”

萧衍靠在龙椅上,看着这个前世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狐狸,笑了。

“赵卿,朕问你,太子毒杀君父,该当何罪?”

赵桓脸色一变,但很快镇定下来:“陛下,此言差矣。太子殿下仁孝,天下皆知,怎会毒杀君父?定是小人构陷,陛下莫要被蒙蔽。”

“小人构陷?”萧衍拿起那碗被倒掉的药,“这碗药是太子送来的,里面加了砒霜和鹤顶红,要不要朕找太医院的人当场验给你看?”

赵桓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,但嘴上依旧强硬:“陛下,即便太子有错,也该交由宗正寺审理,陛下不能一言废之!”

“不能?”萧衍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赵桓,“赵卿,你是不是忘了,朕是皇帝。”

赵桓挺直腰板,与萧衍对视,眼中甚至带着一丝不屑:“陛下是皇帝,但大梁的天下不是陛下一人的天下。废立太子,需朝堂共议,陛下若一意孤行,老臣只能联合百官死谏!”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前世,赵桓就是用这一招,逼得萧衍步步退让。每当他想要做点什么,赵桓就搬出“朝堂共议”“百官死谏”,把他压得死死的。

但这一世,萧衍不吃这一套了。

“死谏?”萧衍伸手,一把掐住赵桓的脖子,将他按在龙案上,“赵桓,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杀你?”

赵桓被掐得喘不过气,瞪大眼睛看着萧衍,不敢相信这个懦弱的皇帝敢对自己动手。

“朕告诉你,朕不仅敢杀你,朕还要诛你九族。”萧衍松开手,从龙案上抽出另一道圣旨,扔在赵桓脸上,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
赵桓颤抖着打开圣旨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这些年结党营私、贪赃枉法、卖官鬻爵的罪证,每一条都有时间、地点、人证、物证,详尽得令人发指。

“这些——”赵桓的脸白得像纸,“这些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
萧衍没有回答。

前世他死后,魂魄在皇宫里飘荡了三年,看着萧承远和赵桓如何瓜分他的江山,也看着他们如何销毁罪证、粉饰太平。那些罪证,他记得清清楚楚,每一份文书、每一笔账目,都刻在他的魂魄里。

重生后,他只用了三天,就把这些记忆整理成圣旨。

“来人。”萧衍拍了拍手。

御书房的门被推开,禁军统领带着一队士兵涌入,将赵桓按在地上。

“赵桓结党营私,毒害君上,罪不容诛。”萧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削去一切官职,押入天牢,三日后午门问斩。赵氏全族,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
赵桓被按在地上,疯狂挣扎:“萧衍!你敢!我是三朝元老!是先帝托孤重臣!你杀我,天下人会说你忘恩负义!”

萧衍低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忘恩负义?你对朕有恩?你架空朕、毒害朕、篡朕的江山,这叫恩?赵桓,你怕是搞错了,朕不是在报仇,朕是在替大梁除害。”

赵桓被拖了下去,嘴里还在咒骂。

萧承远瘫在地上,看着赵桓被拖走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他终于意识到,这个父皇变了,不再是那个心软懦弱的傀儡,而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帝王。

“父皇——”萧承远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儿臣真的知错了,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——”

萧衍看着他,忽然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
“承远,你知道朕为什么留你一命吗?”

萧承远拼命摇头。

“因为朕要你活着,活着看到朕怎么把大梁变成盛世,活着看到你永远得不到的皇位,在朕手里如何光芒万丈。”萧衍站起身,背对着他,“带下去。”

萧承远被拖走时,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。

御书房终于安静下来。

李德全跪在地上,浑身冷汗。他伺候萧衍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陛下这般狠厉。

“李德全。”萧衍开口。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传旨六部,明日早朝,朕要议新政。”

“奴才遵旨。”

李德全退下后,萧衍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皇宫的万家灯火。前世他被困在这座宫殿里,被权臣玩弄,被义子背叛,最后窝囊地死在冷宫。

这一世,他要让这天下知道——什么才是真正的极品帝王。

不是仁慈,不是宽厚,而是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,该断的时候绝不犹豫。

次日早朝。

文武百官站在金銮殿上,看着龙椅上的萧衍,心里都在打鼓。赵桓下狱、太子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朝堂,所有人都嗅到了血腥味。

萧衍坐在龙椅上,扫视着下面的臣子。这些人里,有赵桓的党羽,有墙头草,也有真正忠心的大梁之臣。

“诸位爱卿。”萧衍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朕今日有三件事要宣布。”
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
“第一,废太子萧承远为庶人,逐出京城。”萧衍看着群臣的表情,有人震惊,有人慌乱,有人暗自窃喜,“第二,赵桓结党营私、毒害君上,三日后问斩,赵氏全族流放。”

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陛下!”御史中丞出列,“赵丞相乃先帝托孤重臣,即便有罪,也该从轻发落!”

“从轻?”萧衍笑了,“他毒害朕,你让朕从轻?”

御史中丞语塞。

“第三。”萧衍不等群臣反应,继续说道,“朕要推行新政,整顿吏治,裁撤冗员,清丈田亩,均平赋税。从今日起,六部每半月向朕述职一次,各地奏折直达御前,不许经中书省转呈。”

这下,所有大臣都变了脸色。

裁撤冗员——这是要动他们的饭碗。清丈田亩——这是要查他们的田产。奏折直达御前——这是要架空中书省,彻底收拢权力。

户部尚书站出来:“陛下,此举不妥!祖制不可废,中书省乃中枢机构,陛下绕过中书省,置祖制于何地?”

萧衍看着这个户部尚书,前世他是赵桓的铁杆走狗,贪了国库三百万两白银。

“祖制?”萧衍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朕就是祖制。”

户部尚书脸色铁青,还想再辩,萧衍已经抽出了剑。

“还有谁要反对?”

剑光在大殿里闪烁,群臣噤若寒蝉。

萧衍收剑入鞘,淡淡道:“既然没人反对,那就这么定了。退朝。”

群臣跪伏在地,山呼万岁。

萧衍转身离开金銮殿,身后传来整齐的声音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他走出大殿,看着天空。

前世他在这座宫殿里当了十几年窝囊皇帝,被所有人欺负。这一世,他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帝王之威,不在仁慈,而在决断。

三个月后。

新政推行,朝堂焕然一新。赵桓的党羽被连根拔起,贪官污吏被杀的杀、贬的贬,国库的银子从空虚变得充盈,百姓的赋税从沉重变得轻省。

萧衍坐在御书房里,批阅着奏折。李德全进来禀报:“陛下,废太子萧承远在流放途中病逝了。”

萧衍笔尖一顿,沉默了片刻。

“厚葬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。

李德全领命退下。

萧衍放下笔,看向窗外。夕阳西下,皇宫被染成金色。

他想起了前世临死前,萧承远对他说的那句话:“您那点仁慈和心软,在帝王家,就是取死之道。”

前世的他,确实死在仁慈和心软上。

但这一世,他学会了另一句话——帝王之道,不在残忍,而在清醒。

清醒地知道谁可信,谁不可信。清醒地知道什么时候该杀,什么时候该放。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,不要什么。

萧衍重新拿起笔,继续批阅奏折。

大梁的江山,他要亲手把它变成盛世。

而这,只是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