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同意。”
红烛摇曳的婚房里,凤冠霞帔被我一把扯下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面前的男人——不,应该说是我前世用命去爱的丈夫,靖安王萧衍,此刻正端着合卺酒,脸上的温柔僵住了。
“王妃醉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眼神却已经冷了三分。

我没醉。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嫁进靖安王府,满心欢喜地以为他终于看见了我这个“代嫁弃妃”的好。沈家嫡女沈云萝逃婚,我这个庶女被推出来顶替,萧衍甚至连盖头都没掀,就冷冰冰地说了一句:“替身罢了。”
可我不死心。
我为他学规矩、替他挡灾、甚至在他被先帝猜忌时,用自己的命去赌——我去太后宫里跪了三天三夜,跪到膝盖溃烂,才换来一句求情。他升官了,封王了,权势滔天了,然后呢?
然后他搂着沈云萝,说我“碍眼”。
一杯毒酒,一卷草席,我死的那天,他正大婚,娶的还是沈云萝。
我永远记得自己咽气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,是萧衍对下人说:“扔远点,别脏了王府的地。”
现在,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大婚当晚,合卺酒还没喝,一切都来得及。
“王爷,我说不嫁,就是不嫁了。”我站起身,把凤冠踢到一边,抬头直视他的眼睛,“这门婚事,是沈家硬塞给你的,你我心知肚明——你要娶的是沈云萝,不是我。我现在主动让位,你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萧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被惯常的冷漠取代:“你知不知道,抗婚是什么下场?”
“知道。”我笑了,“可是王爷,你敢让我抗吗?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,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:“沈云萝逃婚在前,我再抗婚在后,两件事加起来,满京城都会知道——靖安王连个媳妇都娶不到。到时候丢脸的,是我,还是你?”
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,青瓷酒杯上出现了细碎的裂纹。
我知道他动摇了。上辈子我太蠢,以为他是真的冷漠,其实他只是在权衡利弊。而我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他算清楚——留着我,不如放了我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和离书。”我说,“现在写,天亮之前我离开王府,对外就说你我性格不合,和离散场。王爷的面子保住了,我也解脱了。”
萧衍盯着我看了很久,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女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我没变。”我笑得更深,“只是不蠢了。”
和离书到手的那天夜里,我站在靖安王府的后门,秋风吹起单薄的衣裳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我以为是萧衍反悔,回头却看见一个从未在上一世出现过的人。
玄色锦袍,白玉发冠,月光下那张脸冷峻得像刀裁出来的。
太子,顾衍之。
上一世,我死的时候,他在千里之外的边疆打仗。后来我听说,他赢了那场仗,却在回京的路上遇刺身亡。有人说是因为他功高震主,有人说是萧衍下的手。我不确定,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萧衍能爬到那个位置,正是因为太子死了,朝中无人压得住他。
“沈二小姐。”他站在五步之外,声音清淡,“孤等了你很久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从上一世,等到现在。”
风忽然大了,吹得我袖口猎猎作响。
他说:“你也回来了,对吗?”
我手里的和离书掉在地上。
因为我想起一件事——上一世,我死之前三个月,有人在牢里偷偷给我送过一床棉被。狱卒说是太子的人。我当时以为是听错了,毕竟太子和我素不相识。
可现在,他站在我面前,说“也”。
“你——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跪在太后宫前三天的那个冬天,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月光落在他肩上,像披了一层霜,“孤也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,求父皇收回赐婚的旨意。”
“只是你没看见孤。”
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“后来你去边疆打仗——”
“是为了离京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你嫁人的那天,孤怕自己会做出不该做的事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前世今生,两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我淹没。我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弃妃,以为这世上没人真心待我,可原来——
“这一世,”顾衍之伸出手,掌心朝上,骨节分明,“换我来娶你。不是替身,不是代嫁,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。你愿意吗?”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我没有犹豫,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“愿意。”
身后,靖安王府的大门轰然关闭。
而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