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我死的那天,漫天大雪。

手术台上,我睁着眼睛,看着自己的胸腔被剖开,心脏被取走。

麻醉剂失效了。

我感受着生命从身体里流失,感受着那颗本属于我的心脏,在另一个女人的胸腔里重新跳动。

而我深爱了七年的丈夫,穿着白大褂,亲手完成了这场手术。

他叫陆铮,是我名义上的丈夫,也是国内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医师。

“嫂子,您放心,陆医生说这只是一次常规检查。”

进手术室前,他的助理这样对我说。

我信了。

因为我爱他,从二十岁到二十七岁,整整七年。

二十三岁那年,父亲欠下巨额赌债,走投无路。陆铮出现了,他说可以帮我还债,条件是我嫁给他——联姻,各取所需。

我以为是命运垂怜。

婚后三年,他对我客气疏离,像对待一个住在家里的陌生人。

我不怨他。我知道他心里有别人,书房抽屉里锁着一张照片,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美丽,他看她的眼神,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
那个女人叫沈清晚,是他大学时期的恋人,据说已经去世了。

我努力做个好妻子,学做饭、学插花、打理他的起居,甚至连他加班到深夜,我都会准备好热汤送到医院。

他只是淡淡点头:“放那儿吧。”

我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。

第四年,他开始对我好。

会在我生日时送礼物,会在出差时给我带纪念品,甚至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。

我欣喜若狂,以为自己终于走进了他心里。

后来才知道,那不过是因为沈清晚的心脏出了问题,需要一颗配型成功的供体。

而我,恰好就是那个供体。

“林薇,你对清晚的心脏排异反应很关键。”他第一次对我坦白,是在一个雨夜,“我需要你配合治疗。”

我以为他说的是配合治疗沈清晚。

我同意了。

因为爱他,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。

于是我开始吃各种药,定期抽血、检查,身体越来越差。

他说那是正常反应。

我信了。

直到那天,我无意间听到他和沈清晚的对话。

“陆铮,她毕竟是你妻子,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?”沈清晚的声音虚弱却温柔。

“她不是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,“她只是你的容器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清晚,我娶她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她父亲欠的债,我用三年的婚姻还清了。剩下的,是她欠我的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从一开始,我就是被选中的祭品。

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
我只是默默地查清楚了所有真相——沈清晚根本没有死,她一直被他秘密养在郊区的疗养院里。所谓的“去世”,不过是他为了保护她编造的谎言。

而我,不过是一个配型成功的陌生人。

我试着逃跑。

但我的身份证、手机、钱包全都被他收走了。

他说:“林薇,别做傻事。你父亲欠的那笔债,我随时可以让人重新追讨。”

我父亲已经中风瘫痪在床。

我母亲跪着求过我:“薇薇,你听话,别连累咱们家了。”

那一刻,我彻底绝望了。

手术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,平安夜。

他说:“清晚喜欢圣诞节,我想让她在这一天重新活过来。”

进手术室前,他破天荒地握了握我的手:“别怕,很快就好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我深爱了七年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波澜。

我想问他: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,把我当成过一个人?

我没有问出口。

因为答案我早就知道了。

手术开始了。

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看着无影灯刺眼的光芒。

麻醉剂缓缓推进血管,我以为自己会失去意识。

但我没有。

我清晰地感觉到手术刀划开我的皮肤,肋骨被撑开,心脏被剥离。

我无法动弹,无法发声,只能睁着眼睛,感受着这一切。

我想尖叫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
我想死,但连死的力气都没有。

最后的意识里,我听到了沈清晚的声音:“陆铮,我活过来了……”

而我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
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,那不过是一个可怜女人的悲剧。

但我重生了。

重生在嫁给陆铮的前一个月。

那天早上,我睁开眼,看着出租屋斑驳的天花板,愣了整整三分钟。

手机屏幕显示:2016年5月6日。

距离陆铮找到我,还有一个星期。

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个星期里,因为他“无意间”的出现而心动,因为他“慷慨”的帮助而感恩,最终一步步走进他编织的陷阱。

我坐起身,打开手机,银行余额:3280元。

父亲欠的赌债还没还,母亲还在电话里哭着求我想办法。

但这一世,我不需要陆铮。

我只需要一样东西——信息差。

2016年,比特币还在3000元人民币左右徘徊,即将迎来一波暴涨。

2016年,短视频平台刚开始兴起,无数草根网红即将诞生。

2016年,陆铮还不是心外科主任,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升为主治医师的普通医生。

而我,拥有未来八年的全部记忆。

我没有急着反击。

因为对付陆铮这样的人,光有狠是不够的,我需要资本,需要力量,需要让他也尝一尝被人当作棋子的滋味。

我用全部积蓄买了比特币,又在合适的时机卖出,一个月内,3280元变成了18万。

我用这18万注册了一家传媒公司,签下了三个未来会爆火的短视频博主。

2016年年底,我的公司估值已经突破三千万。

而陆铮,刚刚在沈清晚的“葬礼”上流完眼泪,开始在各大医院寻找配型合适的供体。

这一世,沈清晚的“死亡”时间比上一世早了半年。

因为我在背后推了一把。

我知道她根本没有死,所谓的“葬礼”不过是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消失在公众视野,方便陆铮暗中寻找供体。

于是我匿名给沈清晚的家人寄了一份文件——陆铮这些年偷偷给沈清晚转诊的病历记录,以及他正在寻找心脏供体的证据。

沈清晚的家人震惊了。他们一直以为女儿已经死了,没想到被陆铮藏了这么多年。

他们报了警。

陆铮被调查,沈清晚被强制转回家人身边。

没有了陆铮的庇护,沈清晚的真实病情暴露——她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心脏移植的绝症患者,她只是有轻微的心肌炎,根本不需要换心。

陆铮之所以要给她换心,是因为她的心脏天生有缺陷,随时可能猝死。而换一颗健康的心脏,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。

而我,恰好是那个配型最合适的人。

上一世,他用了三年时间,用药物慢慢摧毁我的心脏健康,让它变成一颗“病心”,这样移植到沈清晚体内,排异反应最小。

这一世,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
2017年春天,陆铮被停职调查。

我在一次行业酒会上,第一次正面见到了他。

他憔悴了很多,但那双眼睛依然冷冽锐利。

“林薇?”他认出了我,微微皱眉,“我们是不是见过?”

我笑了:“没有,陆医生。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。”
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
“听说你最近在投资医疗领域?”他忽然开口,“有没有兴趣聊聊?”

上一世,他也是这样接近我的。

用工作当借口,用温柔当诱饵,用利益当枷锁。

“好啊。”我说。

他约我第二天在咖啡厅见面。

我去了,带了一份合同。

“陆医生,我听说你最近被停职调查,缺钱吧?”我开门见山,“我这里有一个项目,需要一位医学顾问。年薪五百万,你愿不愿意?”

他眼神微动:“什么项目?”

“心外科医疗设备的研发。”我说,“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。”

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签了字。

因为他不知道,这份合同里有隐藏条款——如果他在合同期间有任何违法行为,需要赔偿我十倍违约金。

而我知道,他一定会有违法行为。

因为沈清晚还在等他。

她的心脏撑不了太久。

果然,三个月后,他开始利用我的资源,暗中联系黑市器官交易。

我收集了全部证据。

2017年秋天,我报警了。

警方在他租用的地下仓库里,发现了三个被非法关押的年轻人,都是和他配型成功的潜在供体。

其中一个,才十九岁。

陆铮被捕那天,我去看了他。

隔着玻璃,他死死盯着我:“是你?”

“是我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根本不认识你,你为什么要害我?”
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陆铮,你当然不认识我。”我说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一个配型成功的供体,你会怎么做?你会给她编造一个什么故事?你会用多长的时间摧毁她的身体?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你会让她爱上你吗?”我轻声问,“你会让她以为,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吗?”
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我是你上辈子杀死的第一个人。”我说,“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
我站起身,转身离开。

身后,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,声音越来越远。

2018年,陆铮因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、买卖人体器官等多项罪名,被判处无期徒刑。

沈清晚的家人将她送往国外治疗,她最终接受了正规的心脏手术,活了下来。

但她永远不会知道,曾经有一个叫林薇的女人,为了她,死过一次。

也永远不会知道,那个爱错了人的女人,最后用另一种方式,让罪人付出了代价。

我站在法院门口,阳光很好。

手机响了,是公司合伙人打来的:“林总,我们投资的医疗AI项目拿到B轮融资了,估值十个亿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我挂断电话。

路边,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:“姐姐,买束花吧。”

我低头,看着那些鲜红的玫瑰。

“多少钱?”

“十块。”

我买了一束,走到江边,一朵一朵地扔进水里。

再见了,上一世的林薇。

这一世,你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