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睁开眼的瞬间,入目是一纸烫金婚书。

上面写着她的名字,和那个人的名字——季云霄。
上一世,她就是被这纸婚书骗得粉身碎骨。为了嫁给季云霄,她放弃天灵根宗门的内门名额,掏空家族三百年积蓄为他买灵药、换功法,甚至甘愿自毁灵根根基,将一身修为渡给他突破元婴。

结果呢?
季云霄突破那天,亲手将她的金丹捏碎,搂着那个“温柔善良”的师妹苏挽澜,冷笑着告诉她:“沈鸢,你的价值到此为止了。”
她被废去修为,丢进妖兽横行的万骨窟。整整三年,她靠啃食灵草根茎活下来,无数次幻想有人会来救她。可等来的,是家族被灭门的消息——季云霄亲手带人屠尽沈家满门,连她八十岁的爷爷都没放过。
临死前,苏挽澜踩着她的脸说:“师姐,下辈子别这么傻了。”
她就重生了。
重生在婚书送来的这一天,重生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。
沈鸢的手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兴奋。
她拿起婚书,当着季云霄的面,一寸一寸撕成碎片。
“沈鸢!你疯了?”季云霄脸色骤变,伸手就要夺。
沈鸢后退一步,目光冰冷如刀:“季云霄,别装了。你心里清楚,我沈家的《太上忘情道》残卷,根本不在我手上。你娶我,不过是为了让我替你挡天劫。”
季云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一世,沈鸢太清楚他的底牌了。前世她在万骨窟的三年里,唯一陪伴她的是一本残破的《十部经典修仙》手札。那是一位飞升大能留下的笔记,记载了十种失传的上古修仙法门。她花了三年时间,一字一句刻进骨头里。
其中第一种,叫《观骨术》——能看透一个人的真实修为和功法根基。
此刻她看得分明,季云霄的丹田里盘踞着一团黑气,那是魔修才有的气息。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,自己倾尽所有扶持的,竟是一个伪装成正道天才的魔修卧底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知道?”季云霄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底闪过杀意。
沈鸢冷笑:“我不光知道你是魔修,我还知道你身上那件‘护体灵甲’,是你杀了北域周家十七口抢来的。上面还沾着周家幼童的血,你敢不敢脱下来让众人看看?”
季云霄的脸彻底白了。
门外已经有人围过来。今天是婚书送达的日子,各家长辈都在场,沈鸢这一嗓子,足够让他身败名裂。
“沈鸢,你血口喷人!”季云霄强撑镇定,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的慌乱。
沈鸢懒得跟他废话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——前世她死在万骨窟后,怨念太重,魂魄久久不散,亲眼看着季云霄和苏挽澜做的每一桩恶事。那些画面,刻在她灵魂里,重生后她第一时间用留影石复刻了出来。
灵光一闪,半空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:季云霄浑身浴血,手持魔刀,脚下是周家满门的尸体。苏挽澜站在一旁,笑得温柔似水,手中却把玩着一个幼童的头骨。
现场一片哗然。
“魔修!季云霄是魔修!”
“那是北域周家的灭门惨案!三年前震惊修真界的大案!”
季云霄面如死灰,他死死盯着沈鸢,像是第一次认识她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沈鸢将最后一截婚书碎片扬向空中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:
“我是来收账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剑气破空而来,直取季云霄丹田。
“谁!”季云霄仓促格挡,被震得连退三步。
人群中走出一人,玄色长袍,面容冷峻,手中长剑寒光凛冽。沈鸢一眼认出他——顾晏辰,剑宗首席弟子,也是前世唯一一个为她说过话的人。
当年她被季云霄陷害入狱,所有人都骂她活该,只有顾晏辰在宗门大会上说了一句:“此事疑点重重,不该草草定罪。”
虽然没能改变什么,但这份公道,沈鸢记了三辈子。
“季云霄,魔修潜入正道宗门,按律当诛。”顾晏辰的声音很淡,剑尖却稳稳指向季云霄的咽喉。
季云霄惨笑一声,突然暴起,一掌拍向身边的苏挽澜,趁乱捏碎传送符遁走。苏挽澜被他一掌打飞,摔在地上,脸色煞白,浑身颤抖地看向沈鸢:“师姐,我不知道他是魔修,我是被蒙蔽的……”
沈鸢低头看着她。
前世,就是这个女人,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毒的话。在她被丢进万骨窟时,苏挽澜特意来送她,笑着说:“师姐,你放心去吧,云霄哥哥会好好照顾我的。哦对了,你家那个老不死的爷爷,我也会‘照顾’的。”
“苏挽澜,”沈鸢蹲下身,声音很轻,“你手上那个储物戒,里面是不是还藏着周家的‘天璇灵玉’?”
苏挽澜的笑容僵住了。
沈鸢抬手,从她手上取下戒指,灵力一探,果然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玉,正是周家的传家之宝。
“来人,”沈鸢站起身,声音冰冷,“把她押下去,交给周家遗孤处置。”
苏挽澜终于崩了,尖声喊道:“沈鸢!你不得好死!你上一世就是个废物!被我踩在脚下的废物!”
沈鸢笑了。
上一世?她连上一世的事都知道?
有意思。看来苏挽澜也是重生的。
那更好了。
处理完季云霄和苏挽澜,沈鸢回到沈家。
爷爷沈万山站在门口,眼眶通红。前世沈鸢为了季云霄跟他断绝关系,他被气得吐血,后来季云霄灭门时,老人家护着族人逃命,被一剑穿心。
“爷爷,我回来了。”沈鸢跪下来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沈万山颤抖着扶起她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这一世,沈鸢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她花了三天时间,把前世记在脑子里的《十部经典修仙》整理出来。这十部功法,每一部都是上古大能的毕生心血,失传万年,随便一部都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。
但她不能全修。
前世那三年里,她反复推演过无数次,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:这十部功法虽然逆天,但大多数都需要极高的灵根资质。而她现在的灵根,因为前世自毁根基,已经降到了最低等的废灵根。
废灵根,在修真界等于废物。
但《十部经典修仙》的最后一篇,偏偏就是为废灵根准备的——《混沌归元诀》。
这部功法的创造者,本身就是个废灵根。他花了三千年,找到了一条逆天而行的路:不修灵根,修肉身;不炼灵气,炼气血。以身为炉,以血为火,将天地间的狂暴灵气直接炼入骨髓。
代价是,每次突破都要经历碎骨重塑的痛苦,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。
前世沈鸢不敢修,因为她怕死。
现在?
她已经在万骨窟里死过一次了。那种被妖兽一口一口啃噬骨头的滋味,比碎骨重塑痛苦一万倍。
修!
当天夜里,沈鸢盘膝坐在密室中,咬紧牙关,引动第一缕狂暴灵气入体。
灵气像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,痛得她浑身痉挛,但她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经脉在撕裂,骨骼在碎裂,又在功法运转下重新愈合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,但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前世的画面——爷爷倒在血泊中,族人哀嚎着死去,季云霄冷漠的眼神,苏挽澜得意的笑容……
痛?越痛越好。
痛才能让她记住,永远不要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。
一夜过去,沈鸢睁开眼,浑身被血汗浸透,但体内已经凝聚出第一缕混沌真气。
混沌真气不同于普通灵力,它没有属性,却可以模拟任何属性。这意味着,她可以用废灵根,施展出天灵根才能驾驭的上古法术。
这才是《混沌归元诀》最可怕的地方。
第二天清晨,沈鸢走出密室,正好撞上沈家的客卿长老赵崇。
赵崇是筑基后期的高手,前世季云霄来灭门时,他第一个叛变,亲手杀了沈家三个嫡系子弟。
“大小姐,”赵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,“听说你昨晚在密室待了一夜?修炼呢?废灵根再怎么修也是废物,不如早点嫁人,给家族换点资源。”
沈鸢看了他一眼,突然笑了。
她伸手,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真气,直接拍向赵崇丹田。
赵崇大惊,本能地运起灵力格挡。但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灵力在接触到那团真气时,竟然像遇到了克星一样,瞬间溃散。
“嘭!”
赵崇整个人被打飞出去,撞碎了三堵墙,口吐鲜血,丹田上出现一道裂痕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赵崇满脸不敢置信。他是筑基后期,而沈鸢昨天还是练气一层,怎么可能一掌废掉他的修为?
沈鸢收回手,淡淡道:“赵长老,你丹田里那道魔种,是谁种下的?”
赵崇脸色剧变。
“是季云霄吧?”沈鸢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他答应帮你突破金丹,条件是你帮他灭沈家满门。可惜,魔种这东西,一旦种下,你的命就在他手里了。他死了,魔种就会失控,三天之内,你会丹田碎裂而死。”
赵崇浑身发抖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光知道,”沈鸢蹲下身,声音很轻,“我还知道怎么解。”
赵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跪地磕头:“大小姐救我!我愿为沈家做牛做马!”
沈鸢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:“我不要你做牛做马。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去剑宗,告诉顾晏辰,我知道季云霄藏在哪。”
顾晏辰来得比沈鸢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黄昏,剑宗首席弟子的身影就出现在沈家门外。
沈鸢迎出去时,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,有些意外:“你来得这么快?”
“季云霄杀了剑宗三名弟子。”顾晏辰的声音很冷,“宗主下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沈鸢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:“北域魔渊,第三层,寒冰洞窟。他在那里养伤,身边至少有五个元婴期的魔修护法。”
顾晏辰接过地图,眼神微变: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“因为那地方,我前世死过一次。”沈鸢看着他,目光坦然,“顾晏辰,我知道你不信重生这种事,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我比任何人都想杀季云霄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你的伤是怎么回事?”
沈鸢一愣。
“你体内经脉碎了大半,骨骼也裂了不少,”顾晏辰皱眉,“但你身上有混沌真气在修复。你修的是《混沌归元诀》?”
这次轮到沈鸢惊讶了。她没想到顾晏辰连上古失传功法都认得。
“是。”她没有隐瞒。
顾晏辰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那部功法的代价是碎骨重塑,每一层突破都痛不欲生。你一个女子,何必对自己这么狠?”
沈鸢笑了:“因为我不想再死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苦涩。前世她死得太惨了,惨到连轮回都不甘心。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,她怎么能不抓住?
顾晏辰没有再问。他只是点了点头:“三天后,剑宗会派人围剿魔渊。届时,我希望你能来。”
“我一定到。”
送走顾晏辰,沈鸢回到密室,继续修炼。
《混沌归元诀》第一层需要碎骨七次,她现在只碎了两次,远远不够。三天后去魔渊,面对的是元婴期的魔修,她现在的实力连炮灰都算不上。
但她有别的底牌。
《十部经典修仙》的第二部,叫《天衍神算》。
这部功法不需要修为,只需要脑子。它能通过推演天机,算出未来片刻内会发生的事,相当于预知未来。虽然只有短短三息,但在生死搏杀中,三息足够改变一切。
前世沈鸢花了两年时间,把《天衍神算》推演到了极致。这一世,她只需要重新拾起来。
三天后,沈鸢准时出现在剑宗。
让她意外的是,顾晏辰带了一支精锐小队,全是金丹期以上的高手。看到她一个练气期的废灵根,所有人都面露不屑。
“顾师兄,带一个累赘去干什么?”一个女修毫不客气地说,“魔渊那种地方,她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沈鸢没说话,只是看了那个女修一眼。
《天衍神算》发动,她脑海中浮现出三息后的画面——这个女修会在魔渊第二层被一只冰魄蛛偷袭,如果不是她提前预警,女修会死在那里。
“随便。”沈鸢淡淡道,“反正你们不带我,你们会死。”
女修脸色一变:“你说什么?”
顾晏辰抬手制止了争执:“带上她。我信她。”
剑宗众人虽然不满,但不敢违抗首席弟子的命令,只能带着沈鸢出发。
进入魔渊后,一切如沈鸢前世所见——第一层是熔岩地狱,第二层是冰封荒原。
刚到第二层,那个女修就脱离队伍,独自去追一只落单的冰魄蛛。
沈鸢叹了口气,喊住她:“往左三步,立刻。”
女修本能地往左移了三步,下一秒,她刚才站的位置轰然塌陷,一只巨大的冰魄蛛从地下冲出,锋利的螯肢擦着她的衣角划过。
女修脸都白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沈鸢,眼神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顾晏辰问。
沈鸢笑了笑:“我说过,你们不带我,会死的。”
接下来的路程,沈鸢用《天衍神算》避开了所有陷阱,精准地找到了通往第三层的入口。剑宗众人从一开始的轻视,变成了敬畏。
终于,在寒冰洞窟深处,他们找到了季云霄。
他盘膝坐在一块寒冰上,浑身缠绕着黑色魔气,身边围着五个元婴期的魔修。看到沈鸢,他阴冷地笑了:“沈鸢,你还敢来?”
沈鸢走上前,目光平静:“季云霄,你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
“就凭你?”季云霄大笑,“一个练气期的废物?”
沈鸢没有笑。她运转《混沌归元诀》,体内混沌真气疯狂涌动,一拳轰向季云霄。
季云霄不屑地抬手格挡,但拳掌相接的瞬间,他脸色骤变——沈鸢的力量根本不是练气期该有的,那是纯粹的肉身之力,狂暴、霸道,无视一切灵力防御。
“咔嚓!”
季云霄的护体灵甲碎裂,整个人被打飞出去。
沈鸢收回拳头,看着掌心渗出的鲜血,笑了。
碎骨七次换来的力量,果然没让她失望。
季云霄被沈鸢一拳打懵了,但他毕竟是元婴期的高手,很快就稳住身形,眼神阴沉得可怕:“你修的是什么邪功?”
“不是邪功,”沈鸢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是上古正统功法,只不过你这种魔修不配理解。”
季云霄怒极反笑:“好,好得很。既然你这么想死,我成全你!”
他双手结印,周身魔气暴涨,化作一条黑色巨龙扑向沈鸢。五个元婴期魔修也同时出手,将剑宗众人缠住。
沈鸢深吸一口气,《天衍神算》全力运转。
三息。
第一息,黑龙扑到面前,她侧身避开,但还是被余波扫中,左臂瞬间失去知觉。
第二息,季云霄出现在她身后,一掌拍向她后心。她提前预判,弯腰躲过,反手一拳砸在他肋骨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第三息,季云霄暴怒之下,祭出本命魔器——一把通体漆黑的魔刀。这把刀前世杀了她全家,她记得刀上的每一道纹路。
第三息结束时,沈鸢不退反进,一把抓住了魔刀的刀锋。
刀刃割破掌心,鲜血涌出,但她的混沌真气也顺着伤口侵入魔刀内部。《混沌归元诀》最恐怖的地方,就是混沌真气可以侵蚀一切灵力,包括魔气。
魔刀剧烈震颤,发出刺耳的哀鸣,刀身上的魔气开始溃散。
季云霄终于慌了:“不可能!这是上古魔器,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因为你的魔器,本来就是用我沈家先祖的遗骨炼成的。”沈鸢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前世我不知道,但这一世,我认得我祖先的气息。”
她猛地用力,混沌真气全面爆发,魔刀应声而碎。
季云霄惨叫一声,本命魔器被毁,他的丹田当场碎裂,一身修为化作乌有。他瘫软在地,浑身是血,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甘。
“沈鸢……你杀了我……魔尊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沈鸢低头看着他,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季云霄,你知道我前世在万骨窟里,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”
季云霄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最后悔的,不是爱上你,而是为你放弃了我自己。”沈鸢蹲下身,声音很轻,“所以这一世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活了。”
她抬手,一掌拍碎了季云霄的天灵盖。
前世今生的恩怨,到此为止。
三个月后,沈鸢突破了筑基期。
《混沌归元诀》第二层,需要碎骨二十一次。她已经碎了十五次,还有六次,她就能突破金丹。
顾晏辰来找她时,她正坐在院子里喝茶,手上缠着绷带,身上还有未愈的伤痕。
“剑宗想请你去做客卿长老。”顾晏辰说,“你拒绝了?”
沈鸢点头:“我不需要宗门,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你恨过吗?”
沈鸢想了想:“恨过。但恨太累了,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,目光中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:“那……我能不能经常来找你?”
沈鸢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随便你,反正我修的是无情道,不会喜欢你的。”
顾晏辰也笑了:“巧了,我修的是忘情道,也不会喜欢你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远处,沈万山看着这一幕,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转身走了。
这一世的沈鸢,终于活成了自己。
至于《十部经典修仙》剩下的八部功法?
不急,慢慢修。
反正这一世,她有的是时间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