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鸢,你疯了?”
订婚宴上,陆司珩的脸色铁青,手中的香槟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是极力克制的怒意:“这么多人看着,别闹。”

我没闹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西装革履,眉眼英俊,笑起来温柔得能溺死人。就是这副皮囊,上辈子骗走了我的一切。

保研名额,我放弃了。父母给我攒的嫁妆,我掏空了。我熬夜帮他做的商业计划书,他拿去融了五千万,转头和我的“好闺蜜”林知意滚上了床单。
等我发现的时候,公司已经是他的名字,专利全是他的成果。我像个傻子一样被扫地出门,连打官司的钱都拿不出来。
最后呢?
我被污蔑挪用公款,判了三年。在监狱里,我得知父亲气得脑溢血去世,母亲跟着心脏病发。而我那位“深爱”的陆司珩,正牵着林知意的手,在婚礼上对着镜头说“感谢命运让我遇到对的人”。
命运。
呵。
我是在监狱的厕所里醒来的,冰凉的瓷砖贴着我的脸,手腕上还有上一世留下的伤疤。然后我看到了日历——三年前,订婚宴当天。
那一刻,我笑了。
“沈鸢,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?”陆司珩的手扣上我的手腕,力道很大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,“你现在出去道个歉,说你不舒服,婚宴改天再办。别让两家人都下不来台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。
上一世,我就是因为这句话,乖乖出去道歉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着所有人赔笑脸。然后陆司珩搂着我的肩说“没事,她最近太累了”,所有人都夸他体贴。
体贴个屁。
我抬起手,把酒杯里的香槟泼了他一脸。
整个宴会厅安静了。
“沈鸢!”陆司珩抹了一把脸,声音里终于压不住怒意。
我从包里抽出那张订婚协议,当着所有人的面,撕成了碎片。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,落在那件我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白裙子上。
“婚约取消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第一排的人都听到,“从今天起,我沈鸢和你陆司珩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陆司珩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,脸色难看:“小鸢,你这是干什么?有什么话好好说——”
“陆阿姨,”我转向她,笑了笑,“您儿子让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他妹妹,说反正我以后要嫁进陆家,学历不重要。这事您知道吗?”
陆母的表情僵住了。
我又看向陆司珩:“还有,你上个月从我爸妈手里拿走的五百万,说是投资你的新公司。那五百万是我妈的救命钱,她那时候刚查出来心脏有问题,你没问过一句。”
宴会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。
陆司珩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上前一步想拉我,被我闪开:“沈鸢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这些事我们可以私下谈——”
“私下谈?”我笑了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就像你私下和林知意谈的那样?”
角落里,林知意的脸刷地白了。
她穿着一件和我同款的裙子,站在陆司珩母亲身后,手里还捧着一束花——原本是待会儿要献给我的。
“司珩哥,我没有……”她的眼眶立刻红了,声音又软又委屈,“沈鸢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”
上辈子,我就是被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三年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相册,把照片投屏到了宴会厅的大屏幕上。
那是林知意和陆司珩在酒店门口接吻的照片,时间戳清清楚楚——三天前。
宴会厅炸了。
陆司珩的父亲第一个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混账东西!”
林知意的母亲直接晕了过去。
而陆司珩,他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柔的面具,眼神阴鸷地盯着我:“沈鸢,你处心积虑做这些,就是为了报复我?”
“报复?”我把手机收起来,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只是在止损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陆母的哭喊、宾客的议论、还有林知意尖锐的“不是我”的辩解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送葬曲。
我没有回头。
酒店门口,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台阶下。
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我上一世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脸。
顾衍深。
陆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,顾氏集团的掌门人。上一世,陆司珩花了五年都没能扳倒他。而我出狱那天,看到新闻说顾衍深收购了陆氏的核心资产,陆司珩负债累累,林知意卷款跑路。
那时候我在想,要是早点认识这个人就好了。
现在,机会来了。
“顾总,”我走到车窗前,“有空聊五分钟吗?”
顾衍深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他比杂志上好看太多,五官深邃,气质冷冽,一双眼睛像深潭,看不出情绪。
“沈小姐刚才在里面的表现很精彩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玩味,“不过我很好奇,你为什么要让我的人进去录像?”
果然。
我在宴会厅里就注意到了,角落里有个摄影师全程在录,镜头始终对着陆司珩。那不是普通的婚庆团队。
“因为我知道,顾总一直在等陆司珩出错。”我笑了笑,“而我,能帮你让他万劫不复。”
顾衍深沉默了几秒,然后推开车门:“上车。”
三天后,我把陆司珩新公司的商业计划书发到了顾衍深的邮箱。
那份计划书,是上一世我花了整整半年做的,每一个数据、每一页PPT都是我的心血。陆司珩拿着它拿下了A轮融资,从此一飞冲天。
但现在,这份计划书属于顾衍深了。
“你确定他会按照这个方向走?”顾衍深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转着一支笔,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他会的。”我说,“因为这份计划书的核心逻辑是基于他的思维模式设计的,他看了会觉得‘这就是我想做的’。而且他已经拿到了天使轮的投资人意向书,箭在弦上。”
顾衍深看了我一眼,把计划书合上:“你和他在一起三年,就是为了研究他的思维模式?”
“不,”我直视他,“我和他在一起三年,是为了确认他不值得。”
顾衍深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。
一周后,顾衍深的公司宣布进军陆司珩瞄准的那个赛道,不仅提前发布了产品原型,还直接签下了陆司珩看中的三家核心客户。
陆司珩的A轮融资黄了。
他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正在顾衍深的会议室里签劳动合同。
“沈鸢,是不是你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好几天没睡,“顾衍深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?那份计划书我只给你看过!”
“是吗?”我翻着合同,语气平淡,“那你就当是我吧。”
“你疯了吗?我们三年的感情,你就这么对我?”
“三年感情?”我笑了,“陆司珩,你上辈子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三年感情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挂断电话,把签好的合同推给顾衍深。
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顾衍深拿起合同,目光却落在我脸上:“沈鸢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上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爱上陆司珩,而是没有早点遇到我?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我很快稳住情绪:“顾总,我只谈生意,不谈感情。”
“巧了,”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,“我也只谈生意。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——我的合作伙伴,必须是我信得过的人。而要让我信任一个人,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了解她。”
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邀请函:“下周五,顾氏的年会。你来,我们聊聊下一步。”
邀请函上写着:顾衍深,携伴出席。
我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像疯了一样工作。
顾衍深给了我一个项目组,负责开拓新业务线。我白天跑客户、盯研发,晚上复盘数据、调整策略。上辈子在监狱里,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有大把时间看书——金融、管理、互联网,什么都看。
那些知识,加上上一世踩过的坑,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行业的命门在哪里。
项目上线那天,我交出的成绩单让整个行业都震惊了:三个月,用户量破千万,营收超过陆司珩公司一整年的业绩。
顾衍深在庆功宴上给我倒了一杯酒:“沈鸢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行业里有个外号?”
“什么?”
“穿Prada的阎王。”他说,“都说你心狠手辣,做事不留余地。”
我喝了那杯酒:“他们说得没错。”
顾衍深笑了,笑得很深:“我就喜欢这样的人。”
那天晚上,陆司珩又打来了电话。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:“沈鸢,你能不能放过我?公司快撑不住了,投资人都撤了,林知意也跑了……我知道我错了,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”
我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“陆司珩,你还记得吗?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求你的。在监狱的探视间,我哭着求你帮我请个律师,我爸妈生病了,我得出去照顾他们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
“你说,‘沈鸢,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,别拖累我’。”
我挂断电话,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第二天早上,顾衍深来接我上班。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看到我出来,把咖啡递过来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我接过咖啡,温度刚好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替我拉开车门,“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陆司珩的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了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还有,林知意在机场被警方带走了,涉嫌商业间谍和窃取商业机密。据说她和陆司珩一直有合作,从你手里偷了不少东西卖给竞争对手。”
我坐进车里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。
阳光很好,天很蓝。
“沈鸢,”顾衍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你之前说只谈生意,不谈感情。那现在,生意谈完了,可以谈谈感情了吗?”
我转过头,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,用了三个月的时间,陪我走完了上一世三年的路。他没有说过一句“我爱你”,但他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,知道我加班会忘记吃饭,甚至在我母亲住院的时候,悄悄联系了全国最好的心外科医生。
“顾总,”我笑了,“你追人的方式,一直都是先签合同吗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:“不。追你,是我唯一没有做风险评估就决定的事。”
车子停在我家楼下。
我推开车门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顾衍深,明天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陪我去看看我妈?”
他笑了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
三个月后,陆司珩因多项经济犯罪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。林知意被判了三年。法庭上,陆司珩看着旁听席上的我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我转身离开。
顾衍深在外面等我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。
“我妈说,让你今晚回家吃饭。”我接过花。
“好。”他牵起我的手,“这次可以谈感情了吗?”
我没回答,但我的手没有松开。
远处的天空,夕阳正好。
余生,也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