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晓棠,你疯了?!”
赵志远的声音从身后追来,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。

我没回头,攥紧手里那沓撕碎的订婚协议,碎片从指缝间飘落,像极了上辈子我为他流的那些眼泪。
1987年,津海市图书馆阅览室。

我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——不,那不是梦。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、血淋淋的人生。
上辈子,我叫林晓棠,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。
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积蓄,给赵志远凑了八万块钱创业。他在津海开了第一家民营计算机书店,我替他写策划、谈供应商、甚至熬夜帮他翻译国外计算机教材的样章。他说要做“八零电子书”,把国外最新的计算机书引进国内,我信了,拼了命地帮他。
结果呢?
公司做大了,他转身娶了周雪——那个总是柔柔弱弱喊我“晓棠姐”、背地里在他枕边吹风的“好闺蜜”。
我被踢出公司,一分钱股份没拿到。父母因为替我担保,房子被银行收走,父亲脑溢血走了,母亲半年后也跟着去了。
我在牢里蹲了三年,罪名是“职务侵占”。
赵志远送进去的。
出狱那天,我站在津海老街上,看着“八零电子书”的招牌挂满了整条街,他的公司上市了,身家过亿。
我连一瓶水都买不起。
然后我就死了。
一辆失控的卡车,一场干脆利落的车祸。我闭眼前最后看到的,是路边电子屏上赵志远那张意气风发的脸,旁边站着穿定制套裙的周雪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1987年。
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“晓棠,你听我说。”赵志远追上来,一把拽住我胳膊,脸上挂着那副我太熟悉的温柔表情,“订婚的事你要是觉得急,咱们可以往后推推,你别这样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我胳膊的手。
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。
上辈子这双手在股东会上签字,把我送进了监狱。
“松手。”我说。
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赵志远一愣,显然没料到我这个向来百依百顺的女朋友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他皱了皱眉,又迅速换上那副担忧的表情: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我跟你说过的,那个项目方案你不用急着做,我自己来就行——”
“你自己来?”
我笑了。
上辈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真的信了。我心疼他太辛苦,没日没夜地把整个商业计划书、供应链方案、甚至书店的装修图纸全都做好了,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。
他接过方案,转头就注册了公司,法人写的他妈妈的名字。
“赵志远,你摸着良心说,‘八零电子书’这个项目,从商业模式到供应商名单,哪一样是你自己做的?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因为心虚,是因为阅览室里还有其他人在看书,我的声音不算小。
“晓棠,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。”他压低声音,手上力气加大,“你别在这儿闹。”
“闹?”
我甩开他的手,后退一步,认认真真地看着这张脸。
剑眉星目,斯文白净。上辈子我被这张脸骗了整整六年,搭进去一条命。
“赵志远,你听清楚了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第一,订婚的事,取消。第二,‘八零电子书’的项目,我不做了。第三——”
我顿了顿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去找周雪吧,她比我听话。”
赵志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冷笑了一声:“林晓棠,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?周雪只是咱们的朋友,你至于吗?再说了,这个项目没有你确实有影响,但也不是非你不可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转身就走。
“你等等!”他在身后喊,“那些资料你至少得还给我吧?商业模式、供应商名单,那是我的东西!”
我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上辈子欠自己的那点怜悯。
“你的东西?”
我从包里抽出那个厚厚的文件夹——里面是我用三个月时间调研、整理、翻译、撰写出来的全部资料,从国外计算机教材的版权引进渠道,到国内高校计算机系的采购需求分析,甚至连印刷成本和物流方案都写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是你的东西?”我当着阅览室里所有人的面,一页一页地撕。
撕得很慢,很认真。
赵志远眼睛都红了,冲上来要抢。我直接把手里的碎纸扬了出去,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。
“赵志远,你连英文原版书都看不懂,你告诉我,这些是你的东西?”
阅览室里有人笑出了声。
赵志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因为他很清楚,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
他高中毕业就进了工厂,英语还是我一句一句教的。
我拎起包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图书馆。
秋风吹过来,带着津海老街特有的煤烟味。我深深吸了一口,眼眶有点热。
不是难过,是痛快。
上辈子这个场景,我撕的是自己写的订婚申请书——因为他说他太忙,让我代笔。我傻乎乎地写了,还写得真情实感。
这辈子,我撕的是他吃干抹净的野心。
回到家已经是傍晚。
老城区的小院子,青砖灰瓦,院里的枣树挂满了果。母亲在厨房里炒菜,油烟味飘出来,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气。
我站在院门口,看着厨房窗户上母亲的剪影,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上辈子,为了赵志远,我跟家里闹翻了。父亲说他不靠谱,我摔门而去,整整三年没回家。等我在电视上看到父亲脑溢血住院的消息赶回来,人已经在ICU了。
他闭眼前最后一句话是:“棠棠,爸错了,不该拦你。”
不是他错了。
是我。
“妈。”我推开厨房门,声音有点哑。
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,手上还拿着锅铲:“回来了?洗洗手,饭马上好。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母亲笑着瞥我一眼,“平时不是说要减肥,嫌我做的太油吗?”
上辈子赵志远说我胖,我节食了两年,胃病都饿出来了。
“不减肥了。”我说,“以后好好吃饭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就红了,嘴上却骂:“死丫头,说这些干什么,快去洗手。”
饭桌上,父亲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我碗里,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。
上辈子这个时候,我正在跟他冷战。因为他说赵志远那个项目“不靠谱”,让我先把保研的事定下来。
“爸。”我放下筷子。
“嗯?”他立刻紧张起来,以为我又要提赵志远的事。
“保研的事,我明天就去学校确认。”
父亲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保研。”我说,“我不去赵志远那儿了,项目也不做了。”
母亲在旁边愣住了,手里端着的汤差点洒出来。她跟父亲对视一眼,两个人都有点不敢置信。
“棠棠,你……你是认真的?”母亲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不是说那个什么电子书是未来的风口,能改变中国——”
“是风口。”我说,“但不需要我来替他吹。”
上辈子我替他吹了六年的风,把他吹上了天,自己摔得粉身碎碎。
这辈子,风要往我自己这边刮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学校。
南开大学计算机系,我是这一届成绩最好的学生。保研名额稳稳当当,导师赵明远教授是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权威,上辈子我为了赵志远放弃了,他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。
“林晓棠?你确定?”赵教授扶了扶眼镜,有点不敢相信,“之前你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创业吗?”
“不创了。”我说,“我想跟着您继续做研究,尤其是数据库方向。”
上辈子我在赵志远的书店里干了三年,把国内外计算机领域的商业脉络摸了个透。那时候国内数据库市场是一片空白,甲骨文还没进中国,IBM的DB2贵得离谱,国产数据库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而我知道,这个缺口会在未来十年内爆发。
赵教授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:“行,名额我给你留着。不过我听说你那个男朋友——”
“前男友。”我纠正。
他笑得更深了:“那就好。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个踏实人,眼睛里全是算计。”
上辈子我没听懂这句话。
这辈子,我比谁都清楚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像换了个人。
白天上课、做实验、跟着赵教授整理数据库方面的资料。晚上回家陪父母吃饭,周末跟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、逛菜市场。
母亲私下跟父亲嘀咕:“咱闺女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?怎么突然这么乖?”
父亲回了一句:“只要她不跟那个姓赵的来往,怎么都行。”
我没受刺激。
我只是终于知道,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值得珍惜。
赵志远没死心。
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到家里,母亲接的,我说不在。他又跑到学校来找我,在教学楼底下堵人。
“晓棠,咱们好好谈谈。”他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,头发打了发胶,收拾得很精神。不得不说,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副皮囊迷了心窍。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绕开他往前走。
“你就这么绝情?”他在身后喊,“咱们在一起两年了,你一点感情都不念?那个项目是你我一起做的,你说不干就不干了,你让我怎么办?”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赵志远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如果我现在回去继续帮你做,等公司做大了,你打算给我多少股份?”
他愣了半秒,随即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:“晓棠,你把我当什么人了?我怎么可能亏待你?咱们是要结婚的——”
“百分之几?”
他噎住了。
我替他回答:“你从来没想过给我股份,对吧?你觉得我帮你做的一切都是‘女朋友应该做的’。等你发达了,给我买个金镯子就算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你——你胡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。”我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赵志远,你是不是已经让周雪去帮你联系印刷厂了?她有没有告诉你,她表哥在印刷厂当副厂长?”
赵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我笑了。
上辈子这个时候,我什么都不知道,傻乎乎地帮他联系了所有资源。周雪就是趁这个机会,通过她表哥拿到了印刷渠道,后来顺理成章成了公司的核心供应商,再后来,顺理成章成了老板娘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赵志远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你猜。”
我没再理他,转身上了教学楼。
身后传来他狠狠踢了一脚花坛的声音。
三周后,我在学校的机房接到一个电话。
“林晓棠同学?我是顾晏辰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点南方口音,不急不慢。
我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是谁。顾晏辰,津海市外贸局下属的科技发展公司副总,主管计算机设备引进业务。上辈子这个名字我听说过,赵志远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“顾总您好。”
“赵教授把你的论文摘要给我看了,数据库方向,很有意思。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你之前做过一份计算机教材引进的商业计划书?”
我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“赵教授跟你说的?”
“不,是你们学校另一个老师。他说那份计划书被赵志远拿走过,后来被你撕了。”顾晏辰笑了一声,“他想让我劝劝你,说你是个人才,别因为感情问题荒废了。”
“我没荒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想请你吃个饭,聊聊你那个计划书里的想法。如果你还愿意聊的话。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上辈子,我的所有想法、所有方案,都变成了赵志远“八零电子书”的基石。他一夜之间成了津海创业圈的新星,报纸采访、电视台报道,风光无限。
而我,连署名权都没有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什么时候?”
第二天晚上,友谊宾馆西餐厅。
顾晏辰比我想的要年轻,三十出头,穿深灰色西装,袖扣是银色的,很素净。他说话不快,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。
“你说国内计算机教材的缺口在未来三年会达到峰值,依据是什么?”
我把从1984年到1986年全国高校计算机专业招生人数、师资配比、现有教材更新周期全部列了出来,数据精确到个位数。
顾晏辰看完了,放下手里的纸,端起咖啡杯,看着我。
“这份报告,你做了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赵志远给你开多少工资?”
我笑了:“一分没有。”
顾晏辰也笑了,放下咖啡杯,身体微微前倾:“林晓棠同学,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?岗位你定,待遇按部门经理给,外加项目分成。”
上辈子我听到这话,一定会犹豫,因为赵志远会说“我们自己创业当老板,为什么要给别人打工”。
这辈子我学到了一件事:在没有资本的时候,借力比蛮干重要一万倍。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‘八零电子书’这个品牌,我要了。”
顾晏辰挑了挑眉:“赵志远那边——”
“他还没注册。”我说,“而且他那个模式做不大。他只有渠道,没有内容,更不懂数据库。三五年内他能赚钱,等国外大公司进来了,他就是个二道贩子。”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,笑得很深。
“林晓棠,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二十二岁就看得这么明白,赵志远放走你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。”
不是他放走我的。
是我自己走的。
上辈子走晚了。
一个月后,“八零电子书”正式注册,挂在津海市科技发展公司旗下,我以技术入股,占股百分之三十。
消息传到赵志远耳朵里,他疯了。
那天我正在赵教授的实验室里调试数据库原型,机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赵志远站在门口,眼睛通红,身后跟着周雪。
周雪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,穿着碎花裙子,长发披肩,看我的眼神却像淬了毒。
“林晓棠,你什么意思?”赵志远冲进来,指着我鼻子,“‘八零电子书’这个名字是我想的!你凭什么注册?”
“你注册了吗?”我头都没抬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没注册,我注册了,合法合规。”我抬头看着他,“赵志远,你不是有周雪吗?让她给你想个新名字,不是挺有才华的吗?”
周雪的脸白了一下,咬着嘴唇没说话。
赵志远气得浑身发抖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傍上顾晏辰就赢了?林晓棠,你别太天真了。外贸公司那点资源,撑死了做做倒买倒卖的生意,真正的大市场你根本摸不着边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等着!”他甩下这句话,拉着周雪走了。
赵教授从隔壁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被踹坏的门锁,摇了摇头:“这小伙子,格局不大,脾气不小。”
我笑了笑,继续调代码。
赵志远说得对,外贸公司的资源确实有限。但有一点他不知道——顾晏辰的舅舅,是当年负责国家“863计划”计算机项目的专家组副组长。
而我知道,因为上辈子这事儿是在五年后才公开的。
这辈子,信息差就是最大的红利。
1988年春天,“八零电子书”推出了第一套引进版计算机教材——《C语言程序设计》,原作者是美国的布莱恩·克尼汉,中文版由我和赵教授联合翻译。
首印一万册,半个月售罄。
加印两万册,十天卖光。
各大高校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,教务处的人打电话到我办公室,开口就是“林老师,我们系下学期要订八百套”。
顾晏辰在季度总结会上说:“小林,你预测的三到五年窗口期,看来用不了那么久。”
我说: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因为真正的杀手锏不是翻译引进,是国产数据库教材。上辈子国内高校用的数据库教材全是外文翻译版,贵、滞后、不接地气。而我和赵教授团队做的那套原型,是国内第一套完全自主编写、从零到一的数据库系统教材。
样书出来那天,赵教授看着打印稿,手都在抖。
“林晓棠,你告诉我,你是不是提前看过什么东西?”他盯着我问,“你做的这个架构,跟国外最新发表的论文思路几乎一样,可那些论文你根本不可能看到。”
我说:“可能是运气。”
赵教授没再追问,但我看到他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不是怀疑,是敬畏。
1988年秋天,赵志远的“远航书店”开张了。
名字是他自己想的新名字,地址选在津海大学南门外,装修花了大价钱。周雪的表哥给他供的货,清一色的引进版计算机书,有正规版权的没几本,大部分是影印的盗版。
我在南大门口的报刊亭看到他的开业广告,上面写着“津海最大的计算机专业书店”。
顾晏辰也看到了,问我:“要不要做点什么?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他活不过一年。”
顾晏辰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他点头。
“因为他不懂这个行业。”我说,“他只懂赚钱。开书店只是手段,他想的是先占领渠道,再拿渠道去圈钱。至于书的内容好不好、翻译准不准、学生学不学得会,他根本不在乎。”
上辈子他这套逻辑跑通了,因为我在背后替他填了所有的坑。翻译质量我来把关,售后问题我来处理,客户关系我来维护。
这辈子没有我了。
坑就是坑。
果然,到了年底,“远航书店”开始出问题。
先是盗版被查,好几批货被海关扣了,罚款加滞纳金,赔进去小十万。接着是客户投诉,翻译质量太差,一本C语言教材里光明显的语法错误就三十多处,天津大学计算机系直接退了三百套。
赵志远打电话来骂我,说我“毁了他”。
我在电话这头笑了:“赵志远,那些书又不是我翻译的,关我什么事?”
“是你抢了我的品牌!要不是你抢了‘八零电子书’,我怎么会——”
“你没有品牌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从来没有品牌,你只有一张嘴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周雪尖利的声音:“林晓棠你这个贱人——”
我挂了电话。
1989年开春,周雪来找我了。
她一个人来的,穿了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,涂了很艳的口红。跟以前那个“碎花裙子、长发飘飘”的温柔形象判若两人。
“林晓棠,你跟赵志远的事,我不掺和。”她坐在我对面,开门见山,“但‘远航书店’的事,咱们能不能谈谈?”
“谈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有出版社的资源。”她盯着我说,“你帮我们拿几个正规版权,利润五五分。”
我看了她两秒,忽然想笑。
上辈子,她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,说“晓棠姐,我跟志远哥没什么的,你要相信我”。
我信了。
“周雪,你是不是觉得我傻?”我问。
她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表哥在印刷厂当副厂长,盗版书是通过你表哥的关系印的吧?”我靠回椅背,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,“海关举报那个电话,是你打的吧?你想把赵志远的现金流掐断,逼他卖股份给你表哥。”
周雪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我笑了笑,“不过现在确认了。”
上辈子,举报盗版那件事发生在三年后,周雪借机逼赵志远跟她结婚,婚后顺理成章接管了财务。
这辈子,她只是把计划提前了而已。
有些人,从来就没变过。
周雪站起来,椅子差点翻倒,脸色铁青地看着我:“林晓棠,你别得意。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看重你?他就是利用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各取所需,不丢人。”
周雪走了。
走的时候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得震天响。
1990年夏天,“八零电子书”的教材走进了全国两百多所高校。
我拿到了硕士学位,留校任教,同时继续担任公司的技术顾问。顾晏辰在年会上宣布,公司当年营收突破八百万,净利润两百三十万。
赵志远的“远航书店”在春天关门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听说周雪跑去了深圳,赵志远回老家相亲,打算找个“能帮他东山再起”的女人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院里的枣树下吃西瓜。
母亲说:“那个赵志远,听说欠了十几万呢,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。”
父亲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活该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天上飘过来一片云,遮住了日头,院子里顿时凉快了许多。
上辈子这个时候,我在监狱里,每天踩十二个小时的缝纫机。
这辈子,阳光正好。
九月开学,赵教授找到我,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“国家‘863计划’数据库专项的申请函。”他说,“我推荐了你当项目副组长。”
我翻开文件,第一页是项目目标:建立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国产数据库教学与研发体系。
“赵教授,我才二十五。”
“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就看懂了别人三十二岁都看不懂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年纪不是问题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合上文件。
“好。”
窗外,南开的梧桐树被秋风吹得沙沙响,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。
上辈子我死在秋天。
这辈子,我活在每一个秋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