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一睁眼,就晓得自己摊上大事了。

喉咙里全是水,呛得肺管子生疼,眼睛勉强扒开条缝,就瞧见个穿古装的男人正把俺从河里往上捞。周围那些看热闹的,指指点点的话像锥子似的往耳朵里钻,啥“荡妇”、“私奔”、“没脸活”,听得俺脑瓜子嗡嗡的。

等那一股子不属于俺的记忆硬塞进脑袋,俺才一拍大腿(心里拍的,身上没力气),完犊子了!俺这是穿进昨晚熬夜瞅的那本古言小说里了,成了里头那个又作又蠢、给反派夫君戴了绿帽子最后死得连渣都不剩的炮灰前妻——姜念-4

救俺上来的,正是俺那“病弱短命”、将来会黑化成杀人魔头、最后却被五马分尸的夫君,萧泽-4。他这会儿浑身湿透,头发贴着苍白的脸,看着弱不禁风,可那双眼睛瞅过来,冰凉冰凉,像深潭里的水,激得俺一哆嗦。

【这就是书里那个变态大反派?看起来挺人模狗样,下手咋那么狠呢!】俺心里直打鼓。

萧泽眼神忽然闪了一下,盯着俺的脸,好像能瞅见俺心里想的啥似的。俺赶紧低头,心里嗷嗷叫:【别看我!看一眼折寿十年!原主就是被你慢慢折磨疯的,俺可不想走老路!】

按照俺看过的剧情,这萧泽就是个药罐子加短命鬼,书里说他活不过这个冬天。原主就是信了这个邪,才可劲儿作死,想等他两腿一蹬自个儿好卷铺盖改嫁。俺当时看的时候还吐槽,这“坐等夫君死(穿书)”的算盘打得挺响,就是脑子不太灵光,没等来夫君死,先把自个儿作没了-2

如今俺成了姜念,这“坐等夫君死(穿书)”的“宏图大业”啪叽一下就落俺肩上了。可俺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路数根本行不通啊!且不说这萧泽是不是真短命,就说他后来那狠辣劲儿,能轻易让俺如意?怕是没等他死,俺先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。

正琢磨着咋破局呢,那朵书里的“白莲花”女主,俺那“好姐姐”姜雨柔就扑过来了,哭得梨花带雨,话里话外却坐实了俺“私奔失节”的罪名-4。俺心里火蹭就上来了:【好家伙,当面捅刀还装姐妹情深?那穷书生不是你引荐给原主的吗?】

眼看萧泽那眼神又冷了几分,俺心一横,也顾不上啥剧情了,先保命要紧!“啪”一声脆响,俺抢在姜雨柔表演自扇耳光前,先给她脸上来了个对称的红印子。现场顿时安静了,连风好像都停了。

俺学着原主那跋扈样,把“借钱资助同窗”的事儿抖落出来,全推说是帮夫君积攒人脉,最后还把问题抛给萧泽:“姐姐若不信,大可以问问萧泽!”

俺偷摸瞟他,心里七上八下:【大哥,给个面子,顺着台阶下呗?咱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……呸,是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!】

萧泽沉默了几秒,那几秒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。终于,他轻轻咳了两声,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、带着几分虚弱的温和表情,对姜雨柔说:“内子所言属实。有劳……姐姐挂心。”他特意在“姐姐”二字上顿了顿,听得姜雨柔脸更白了。

俺松了口气,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湿衣服又浸透一遍。萧泽伸手把俺扶起来,动作看似轻柔,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俺的胳膊。他凑近俺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气息凉丝丝地说:“娘子受惊了,我们回家。”

家?那个冷冰冰的、据说闹鬼的破院子?

一路上,俺心里那本“坐等夫君死(穿书)”的计划书被俺自己撕了又写,写了又撕。最初的版本简单粗暴:苟着,别惹他,熬死他。可刚才河边那一出让俺品出不对味儿了。这萧泽,好像能听见俺心里想啥?好几次俺心里吐槽,他眼神就跟着变-4。要是真的,那俺在他面前不就是个透明人?还“坐等”个屁,等死还差不多!

得换策略。硬等不行,得主动点。书里说他后来被秘药反噬、众叛亲离,那俺是不是能……提前做点啥?比如,让他别死那么快?或者,死得对俺有利点?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俺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俺这“坐等夫君死(穿书)”的核心目标,咋从“等他死”变成“研究他怎么不死”了?

回到那个四处漏风的“家”,萧泽又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看着真像下一刻就要咽气。下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,气味冲得俺脑门疼。萧泽看都没看,接过来就要喝。

【等等!】俺脑子一抽,不知哪来的勇气,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那手腕细得吓人,骨头硌手。“这药……闻着不对。”俺其实不懂药,但原主记忆里,萧泽喝这药很久了,身子却越来越差。

萧泽动作停住,抬眼看俺,眼神深不见底:“娘子懂药理?”

【懂个锤子!】俺心里慌得一批,但话已出口,只能硬撑,“不……不懂。就是觉得,是药三分毒,总喝这么猛的,身子受不住吧?要不……换点温补的试试?”俺想起原主记忆里,后山好像有些常见的草药。

他盯着俺看了许久,久到俺腿肚子都开始转筋,才缓缓放下药碗,意味不明地笑了笑:“那就……有劳娘子费心了。”

打那天起,俺的“坐等夫君死(穿书)”大业彻底跑偏。俺不再琢磨他啥时候死,而是整天琢磨后山哪棵草能止咳,哪朵花能安神。俺把采来的乱七八糟的草药熬成味道更奇怪的汤水,端给萧泽。他每次都是面不改色地喝下去,然后继续咳,继续病恹恹地看书、写字。
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。外头关于俺的流言渐渐被新的八卦取代,姜雨柔也暂时没来找麻烦。萧泽依旧深居简出,偶尔看向俺的眼神,却越来越复杂。他有时会问些奇怪的问题,比如:“娘子觉得,为夫若是死了,这院子该归谁?”或是:“若有一日,为夫众叛亲离,娘子当如何?”

每次听到这种问题,俺都头皮发麻,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:【归谁?爱归谁归谁!俺只求拿点盘缠跑路!】【众叛亲离?那俺肯定是第一个……啊不,是坚定站在夫君身边的!】

直到一个雨夜,雷声炸得窗户纸哗哗响。俺被惊醒,听见隔壁萧泽屋里传来压抑的、极其痛苦的闷哼。鬼使神差地,俺摸了过去,透过门缝,看见萧泽蜷缩在地上,不是咳嗽,而是浑身发抖,手指死死抠着地面,青筋暴起,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黑血。那碗每日必喝的汤药打翻在地,发出“滋啦”的腐蚀声响。

根本不是普通的病!

俺吓得魂飞魄散,差点叫出声。那一刻,俺终于明白了。俺那“坐等夫君死(穿书)”的想法,从一开始就天真得可笑。他不是自然病弱,他是被人用毒吊着命,慢慢熬干!等在他前面的,根本不是自然的死亡,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-4。而俺这个名义上的妻子,很可能也是这盘棋里一颗无足轻重、随时可弃的棋子,或许就是为了在他“病逝”后,背个克夫或者照顾不周的锅。

跑!必须跑!连夜跑!

可脚像生了根,挪不动。俺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揪了一下。俺想起他喝下俺那些乱七八糟汤药时平静的脸,想起他偶尔看向窗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寂寥。这个反派,好像……也挺惨?

就在俺内心天人交战之际,地上的萧泽忽然艰难地转过头,精准地看向门缝后的俺。他脸上全是冷汗,眼神却锐利清醒得可怕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看口型,是——“别走”。

轰隆!又一道炸雷劈下,照亮了他眼中罕见的、近乎恳求的意味,也劈散了俺最后一点犹豫。

去他的“坐等夫君死(穿书)”吧!这根本就不是个能靠“等”来解决问题的话本子!从俺穿进来那一刻,从俺没按剧情淹死在河里那一刻,所有的线都乱了。

俺猛地推开门,冲进去,也顾不上他会不会听见俺心里那点哆嗦了:【算俺倒霉!摊上你这么个麻烦精!】俺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扶起他,一边扯着嗓子对外面喊:“来人!快来人!夫君旧疾犯了!去打盆热水来!再去……再去后山摘点俺前几天说的那种开黄花的草!快啊!”

萧泽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整个人几乎瘫在俺身上,重量压得俺一个踉跄。他把头靠在俺颈窝,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,用极低的气声说:“娘子……你采的那些草……没什么用。”

俺气得想把他扔回去:【没用你不早说!白瞎俺天天爬山!】

“但,”他喘了口气,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笑意,“有毒的那碗……我今天没喝完。”

俺愣住了。

雨声震耳欲聋,屋子里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俺撑着他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在慢慢平复。一个更大胆、更疯狂的念头,取代了所有“等”或“跑”的计划,在俺脑海里清晰起来——

也许,俺真正该“等”的,根本不是他的死亡。而是和他一起,等一个时机,把那些藏在暗处、想要他命的东西,连根拔起。

坐等夫君死?不,老娘现在要等他活,好好地活,然后让那些该死的家伙,统统玩儿完!

这穿书的剧本,俺自己改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