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水晶灯将一切照得通透。

苏晚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他正举着酒杯,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宾客们都在笑,说着“金童玉女”“天作之合”之类的话。

可她脑子里只有上一世的画面。

——她被送进监狱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好天气。

陆深站在法庭门口,搂着林知意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苏晚,你以为你是谁?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
她在狱中待了三年,出来时母亲的坟头已经长满了草。父亲脑溢血去世,临终前还在喊她的名字。

而陆深,用她一手搭建的商业帝国,身家过亿,娶了林知意,风光无限。

“苏晚?”陆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戒指,该交换戒指了。”

他端着那枚钻戒,笑意盈盈。

苏晚看着那枚戒指,上一世她感动得哭了,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。

那枚戒指,是用她熬夜写的商业计划书换来的。她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男人。到头来,她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给父母买上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苏晚站起来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。

陆深愣住:“什么?”

“我说,婚不订了。”苏晚从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撕两半,四片,八片。

纸屑飘落在红地毯上,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

陆深的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苏晚!你疯了?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长辈?你让我们陆家的脸往哪搁?”

“往哪搁?”苏晚笑了,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
她看向陆深,这个上一世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男人,此刻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,仿佛她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。

“苏晚,”陆深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别闹。有什么事回去说,这么多人看着。”

“回去说?”苏晚往后退了一步,“陆深,你的创业计划书,第三版第十七页的那个数据,是我熬了三个通宵跑出来的。你的A轮融资路演PPT,是我跪在投资人办公室门口求来的。你现在站在这里人模狗样,哪一样是你自己的?”

陆深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
“你在说什么?这些都是我们共同——”

“共同?”苏晚打断他,“你名下的公司,法人是你,股份百分百在你手里。我连个实习生都不算。上一世我就是太傻了,信了你的鬼话。”

上一世。

这三个字说出来,陆深的瞳孔微缩。

苏晚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上一世,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,用“我们一起创业”“等公司上市了我就娶你”这种话,把她哄得团团转。

这一世,她不会再上当了。

“苏晚,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”林知意从旁边走过来,一脸担忧地拉住她的手,“陆深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?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慢慢说。”

苏晚看着这张脸,上一世就是她,在陆深面前装无辜,在她面前捅刀子。最后法庭上的关键证据,就是林知意“大义灭亲”提供的。

苏晚抽回手:“林知意,你手上那条项链,是陆深上个月在巴黎买的吧?刷卡记录要我现在调出来吗?”

林知意的脸刷地白了。

陆深终于绷不住了:“苏晚!你够了!”

“够了?”苏晚拿起桌上的红酒,泼了他一脸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。

身后是陆母的尖叫、宾客的议论、林知意的哭声。

苏晚没有回头。

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,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上一世,她从这一步就开始错了。以为陆深会追出来,会哄她,会证明他爱她。

结果没有。

他在里面安抚了宾客,给所有人发了喜糖,说“苏晚身体不舒服,改天再办”。

然后第二天,他带着那份她写的商业计划书,去见了一个新的投资人。

那个投资人,叫傅司珩。

三天后,苏晚坐在傅司珩的办公室里。

上一世,陆深和傅司珩是死对头。陆深抢了傅司珩好几个项目,最后把傅司珩逼得差点破产。

这一世,苏晚决定换个玩法。

“苏小姐,”傅司珩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你说你有陆深A轮融资的完整方案,还有他接下来三个月的市场策略?”

“不止。”苏晚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,“还有他核心团队的离职时间表、投资人的底线价格,以及——他最大的软肋。”

傅司珩没有立刻去拿U盘,而是看着她:“为什么找我?”

“因为只有你能赢他。”

“你之前不是他的人?”

苏晚笑了:“之前是之前。现在,我只想让他死。”

傅司珩看了她几秒,伸手拿过U盘,插进电脑。

屏幕上的数据一页页翻过,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,变成了认真,最后是凝重。

“这些数据,你怎么拿到的?”

“你不用管我怎么拿到的。”苏晚站起来,“条件很简单:我要陆深的公司破产,我要他身败名裂。作为交换,这些资料免费送。后续你需要的所有信息,我都可以提供。”

“你不怕我拿了资料不认账?”

苏晚看着他:“傅总,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
上一世,傅司珩被陆深整得那么惨,也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手段。这个男人骨子里有傲气,也有底线。

傅司珩沉默了几秒,站起来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
苏晚握上去:“愉快。”

走出傅司珩的大楼,苏晚的手机响了。

陆深。

她接起来,没说话。

“苏晚,我们谈谈。”陆深的声音很疲惫,带着他惯用的温柔,“我知道你生气了,我承认我最近忽略了你的感受。但你不能这样,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——”

“陆深,”苏晚打断他,“你的投资人王总,是不是跟你说下周三之前必须签协议?”
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
苏晚继续说:“你那份协议里的对赌条款,净利率要求30%,以你现在的团队能力根本做不到。上一世你是靠着我帮你挖来的三个技术大牛才完成的,而这一世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这一世,那三个人,已经答应去傅司珩那边了。”

“苏晚!!!”陆深的声音瞬间变了,温柔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慌张,“你做了什么?!你疯了吗?!”

“我没疯。”苏晚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清醒了。陆深,你公司的每一块砖,都是我搬的。现在,我要把它们一块块拆掉。”

她挂了电话,拉黑。

一周后,苏晚坐在教室里,重新拿起了课本。

上一世她放弃了保研,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
导师刘教授看见她的时候,满脸惊讶:“苏晚?你不是说要去创业吗?”

“刘老师,我想清楚了,还是读书好。”苏晚笑了笑,“您之前说那个国家级的金融建模项目,还缺人不?”

“缺!当然缺!”刘教授眼睛亮了,“你能来最好,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。”

苏晚没有说的是,这个金融建模项目的成果,会在三个月后被一家头部券商看中,直接转化成一个年营收过亿的产品。

上一世,这个项目是陆深公司起家的关键。他拿着她的成果,在行业里一炮而红。

这一世,她要让这个成果,成为傅司珩打垮陆深的最后一颗子弹。

项目组第一次开会那天,苏晚在会议室门口碰到了一个熟人。

“苏晚?”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“你怎么在这?”

是傅司珩。

苏晚愣了一秒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是这个项目的企业导师?”

“对。”傅司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,“刘教授说来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学生,没想到是你。”

苏晚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,走进会议室。

会议很顺利,苏晚提出的几个技术方案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。刘教授当场拍板,让她做项目组的学生负责人。

散会后,傅司珩在走廊上等她。

“苏晚,一起吃个饭?”

苏晚看了看时间:“傅总有事直接说就行。”

傅司珩笑了:“你这人,能不能别这么警惕?就是想请你吃个饭,感谢你上次的资料。”

“资料是交易,不用谢。”苏晚说完就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傅司珩叫住她,“陆深的A轮融资出了问题,你知道吗?”

苏晚停下脚步。

“王总那边突然要求做尽调,陆深的财务数据有问题,现在整个融资都卡住了。”傅司珩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做的?”

苏晚没承认也没否认:“傅总,与其关心别人的事,不如想想怎么用好我给你的那些资料。”

她转身离开,没看到傅司珩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很久很久。

陆深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,苏晚一个都没接。

他换了号码打过来,苏晚就再拉黑。

一个月后,苏晚在行业峰会上再次见到了陆深。

他瘦了很多,眼圈发黑,头发也有些凌乱。身边的林知意虽然还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,但看向陆深的眼神里,已经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
上一世苏晚看不懂那种眼神,这一世她懂了。

那是算计。

林知意从来不是真的爱陆深,她爱的是陆深身上的光环。一旦光环没了,她会比谁都跑得快。

峰会的圆桌论坛上,傅司珩和陆深同时被邀请作为嘉宾。

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:“两位都是金融科技领域的创业者,怎么看待当前的市场竞争格局?”

傅司珩拿起话筒,不紧不慢地说:“竞争的本质不是打败对手,而是服务好用户。不过——”

他看了一眼陆深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不过有些公司,连最基本的财务数据都造假,这种竞争,我建议监管部门多关注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陆深的脸色铁青:“傅司珩,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什么意思,陆总心里清楚。”傅司珩靠在椅背上,“听说你A轮融资的尽调还没过?需要我推荐几个靠谱的审计师吗?”

台下有人笑出声来。

陆深猛地站起来,话筒倒了,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。

“傅司珩,你别得意。你以为你拿到苏晚的那些资料就能赢?我告诉你,她就是个疯子,她——”

“她是什么人,不需要你来定义。”傅司珩也站起来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,“陆深,一个靠骗女人钱创业的男人,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?”

这话太狠了。

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
陆深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
苏晚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,看着这一切,心里没有痛快,只有平静。

上一世,她被这个男人毁了所有。这一世,她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峰会结束后,苏晚准备离开,却在停车场被拦住了。

林知意站在她的车前,眼圈红红的。

“苏晚,你放过陆深吧。”林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已经很惨了,公司快撑不下去了,投资人都在撤资。你就看在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——”

“感情?”苏晚笑了,“林知意,你跟我说感情?”

她一步一步走向林知意,每走一步,林知意就往后退一步。

“上一世,你在我被关进看守所的那天晚上,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,说‘终于清静了’。你还记得吗?”

林知意的脸瞬间白了:“你、你在说什么?什么上一世?”

“你不懂没关系。”苏晚停下来,“你只需要知道,陆深倒下了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
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
“凭你手上那笔贪污的公款。”苏晚平静地说,“陆深公司的账,有一半是你做的。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?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银行流水,我全部都有。”

林知意彻底崩溃了,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
苏晚没有再看她,打开车门,扬长而去。

三个月后,金融建模项目圆满成功。

成果发布那天,来了很多行业大佬。苏晚作为学生负责人,站在台上做汇报。

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头发盘起来,眼神清亮,语速不快不慢,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位。

台下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是谁的学生?讲得真好。”

“刘教授的学生,叫苏晚。听说好几个券商都在挖她。”

“不止券商,听说傅司珩那边也——”

话音未落,台上的苏晚已经讲完了最后一页PPT。

大屏幕上,项目的预期收益数字定格在那里:年营收1.2亿。

全场掌声雷动。

苏晚鞠了一躬,走下台。

傅司珩在台下等她,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
“恭喜。”

苏晚接过花:“谢谢。”

“不是客气。”傅司珩看着她的眼睛,“苏晚,你有没有想过,来我公司?”

苏晚沉默了几秒。

上一世,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。她把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给了陆深,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。

这一世,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。可现在复仇快要结束了,她反而有些迷茫。
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她说。

傅司珩没有逼她,只是笑了笑:“好,我等你的答复。”

第二天,陆深被捕的消息登上了财经头条。

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挪用公款,数罪并罚,涉案金额超过八千万。

新闻配图里,陆深被两个警察押着,低着头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
同一篇报道里,还提到了林知意。

她作为从犯,也被带走调查。

苏晚看完新闻,关掉手机,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,去了母亲的墓前。

墓碑上的照片里,母亲笑得很温柔。

苏晚把花放下,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
“妈,对不起,上一世我没能保护你。这一世,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
她说完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
这是她重生以来,第一次哭。

一年后。

傅司珩的公司成功上市,市值翻了十倍。

敲钟那天,苏晚站在他身边,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,头发披散下来,比一年前多了几分从容。

媒体拍下了这张照片,标题是《金融科技新贵傅司珩携神秘女伴亮相,疑似恋情曝光》。

苏晚看到报道,皱了皱眉,把手机递给傅司珩:“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

傅司珩看了一眼,笑了:“也没写错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。

“苏晚,”傅司珩放下手机,认真地看着她,“我们认识一年多了。从你第一次拿着U盘来找我,到现在站在敲钟现场。这一年多,我看着你把陆深送进监狱,看着你把项目做成,看着你从那个浑身是刺的人,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喜欢你。不是因为你能帮我赢陆深,是因为你就是你。”
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

上一世,她信了陆深的甜言蜜语,结果万劫不复。这一世,她告诉自己再也不信任何男人。

可是傅司珩不一样。

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她。他说合作就是合作,说助力就是助力,从来没有利用过她,也从来没有算计过她。
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苏晚说。

“我等。”傅司珩说,“一年、两年、十年,我都等。”

苏晚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这一次,她没有拒绝。

尾声

又过了一年。

苏晚博士毕业,正式加入傅司珩的公司,担任首席战略官。

她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,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

手机响了,是一条推送新闻:《昔日金融新贵陆深因表现良好获减刑,预计三年后出狱》。

苏晚看了一眼,关掉。

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
那个男人,那段过去,那些伤害,都已经过去了。

她现在有事业,有家人,有值得信任的人。

她终于活成了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模样。

桌上的手机又响了,是傅司珩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订位置。”

苏晚笑着回复:“你定吧,我都行。”

发完,她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

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。

上一世她死在黑暗中,这一世,她终于站在了光里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