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,家里的电话和那台稀罕的大哥大就没消停过,叮呤呤响得人心头跟着颤。丁驰瞅着爸妈脸上那压不住的笑,还有亲戚们嘴里抹了蜜似的吉祥话,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——这热闹,多半是冲着他家那个电子厂小老板的名头来的-1。他搓了搓脸,把思绪从眼前这喧闹的人情世故里拔出来。是了,他回来了,回到了这个遍地是黄金、也遍地是坑的九十年代。上一世摸爬滚打、看尽冷暖,这一世,他手里攥着的不光是青春,还有对未来二十多年风口的记忆。这开局,比大多数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,可真正的重生之商海霸业,哪能只是守着个小厂子,听听拜年电话那么简单-1?他得找到那个能撬动未来的支点。

头一个撞上的现实,就给他泼了盆冷水。琢磨着房产中介是个信息差的好买卖,他雄心勃勃地搞起了“真房源”服务。结果呢?理想丰满,现实骨感得硌牙。一核实才发现,市面上竟有超过八成的房源信息是瞎编的“鬼房子”-8。客人上来一问,满意的房子不是“刚卖掉”就是压根不存在,一来二去,门店冷清得能拍苍蝇。合作的朋友唉声叹气,员工也蔫头耷脑。那阵子,丁驰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“一夜回到解放前”——不仅之前攒下的辛苦钱搭了进去,心气儿也跟着跌到谷底-3。他把自己关屋里,对着写满行业名字的纸头发呆。互联网?太早,网线都没进家门。手机?贵得离谱,还是大老板的专属-6。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焦虑感又漫上来了,跟上一世创业失败时一模一样。看来,光知道风口在哪儿不够,还得掐准它真正刮起来的那一秒。

转机,是在去申市跑一趟时冒出来的。在嘈杂的电子市场里,他盯上了“无绳电话”这玩意儿。这玩意在申市、首都已经不算新鲜,但在老家卫都,还是个没人尝过的螃蟹-7。他凭着细心观察和从同学那儿学来的几句半生不熟的粤省话“雷猴”(你好),竟然唬住了一个卖“金声”牌无绳电话的北方小伙,用低价盘下了几台机子-6。摸着这些机器,他脑子里那层雾突然就散了。对嘛!固定电话把人栓在客厅,大哥大贵得吓人,这种能在家里拿着走的无绳电话,不就是眼下最合适的“过渡技术”吗?它便宜,单向收费,女人管家算账时肯定乐意-7。更重要的是,他记得这玩意在未来几年会快速普及。这次申市之行,像是一块关键的拼图,让他模糊的重生之商海霸业蓝图清晰了一块——从不起眼的细分市场切入,用超前的认知打开局面-6

想法好,落地难。当他找到省邮电局的那位郑局长,兴致勃勃地推销无绳电话入户的构想时,迎面就是一盆接一盆的冷水。“没钱!”“用户没需求!”“手续太麻烦!”郑局长说的也是实情,局里经费紧巴巴,老百姓安个固定电话都得跑断腿,谁愿意再折腾这个-7?但丁驰没退,他把在申市看到的、想到的,掰开了揉碎了讲:这不是和手机抢生意,这是给固定电话“松绑”;女人管账精打细算,无辐射、话费省就是最大的卖点;甚至,上面可能有鼓励和配套资金的风声-7。他话说得直,甚至有点冲,把自家安电话托人情才办成的窝火事都抖了出来-7。这番实实在在又带着点火气的话,反倒让郑局认真了起来。谈判,或者说合作,这才算是艰难地开了个口子。

生意刚有点眉目,幺蛾子就来了。市场上突然有人开始针对他的产品,不仅捆绑销售,还故意少报关键参数,想让他的电话机“被消失”-9。更绝的是,竟然还有客户被煽动着围了省局大门讨说法-9。那场面,乱哄哄的,丁驰躲在自家“叮呤呤”公司的窗户后边看着,心里跟煮开的火锅一样,咕嘟咕嘟直冒泡。这明摆着是动了别人的奶酪,让人下绊子了。愤怒归愤怒,但他没慌。上一世比这更脏的招数他都见过。他冷静地配合调查,提供证据。最终,那卷藏着猫腻的录音带帮了大忙,真相大白-9。这场风波让他彻底清醒:商海搏杀,技术和眼光只是船桨,人心的深浅和规则的明暗,才是真正需要小心驾驭的风浪。他的重生之商海霸业,注定充满这种猝不及防的磕绊与较量-9

磕磕绊绊,数番寒暑。当“华驰耀宇集团公司”的牌子在震天的锣鼓声中挂起来时,丁驰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——有政要,有商界巨子,还有那位已成为巨星、专程赶来的老同学黎梦雪-2。掌声很响,鲜花很艳,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。集团业务横跨电子、互联网、金融好几个领域,架子搭得很大,外界有人说他“发展神速”,也有人说他“根基不牢”-2。这些话,他都一笑置之。他们不懂,这庞大的商业版图,最初只是源于一个简单的念头:把方便又便宜的无绳电话带进千家万户。他走过房产中介的坑,尝过被市场围攻的滋味,也享受过押对技术趋势的红利。这一切,都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商业嗅觉和生存智慧。

望着台下无数双期待或审视的眼睛,他缓缓开口,声音通过话筒传得很远:“未来很美,但路得一步步走。”-2 他知道,互联网的泡沫、国际巨头的碾压、还有无数未知的挑战,都还在前头等着。但这有什么关系呢?他从那个电话铃声不断的春节走来,握着重生的底牌,闯过真实的荆棘,他的霸业,不在口号里,就在脚下这条泥泞而充满机遇的路上。这条路,他走得踏实,也走得带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