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禾睁开眼的那一刻,鼻腔里涌入的泥土腥气让她浑身一颤。
这不是酒店总统套房的味道,这是——她老家的味道。

她猛地坐起来,入目是褪色的碎花窗帘、掉漆的五斗柜,还有窗外那片再熟悉不过的油菜花田。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赫然显示:2018年5月6日。
六年前。

苏小禾的呼吸急促起来,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——她放弃保研,掏出父母卖地的全部积蓄,陪着沈家辉从县城建材店干到省城地产公司,熬夜帮他做方案、拉客户、甚至替他坐过三个月的牢。她以为那是爱情,以为他功成名就后会对她好。
结果呢?
沈家辉和她的闺蜜林婉儿搞在一起,联手做假账把公司债务全推到她头上,她锒铛入狱,父亲脑溢血没人管,母亲哭瞎了眼。等她在狱中得知父母相继去世的消息,她疯了一样用头撞墙,血流了一脸。
而沈家辉,正牵着林婉儿的手出席慈善晚宴,笑得风光无限。
“家辉,你尝尝这个土鸡蛋,我刚从村里带回来的——”
门外传来的声音让苏小禾瞳孔骤缩。她推门出去,正看见沈母端着一碗蛋花汤,满脸堆笑地递给客厅里坐着的年轻男人。
沈家辉,穿着白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低头看手机,听到声音头都没抬:“放那儿吧,我不喝。”
苏小禾站在走廊上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上一世,她就是被这碗“土鸡蛋”感动得稀里哗啦,觉得自己嫁进了一个温暖的家。实际上呢?沈母表面上对她好,背地里跟儿子说她“村姑出身配不上家辉”,而沈家辉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只是笑笑。
“小禾醒了?”沈母转头看见她,笑得更热情了,“快来,我跟家辉商量好了,下周先订婚,你把保研那个事儿退了吧,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,早点帮家辉把公司做起来才是正事。”
苏小禾没动。
她看着沈家辉,他正用余光打量她,嘴角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“温柔”弧度——上一世她以为这是爱,现在她看懂了,这是猎手在确认猎物是否还乖乖待在陷阱里。
“小禾,”沈家辉终于放下手机,走过来想牵她的手,“我妈说得对,咱们的建材公司刚起步,你学金融的,帮我管账最合适。保研的事先放一放,等公司上市了,你想要什么学位我都供你。”
上一世,这句话让她感动得哭了一整晚。
现在听来,每一个字都是毒药。
“家辉,”苏小禾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,“你公司的注册资金,是我爸卖地的五十万。法人代表,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沈家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咱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?结了婚不都是共同财产吗?”
“那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?”
“小禾,你这是什么话?”沈母脸色沉下来,“家辉是干大事的人,法人当然得写他,你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像什么话?再说了,那五十万是你们家自愿给的,又没人逼你。”
苏小禾笑了。
上一世她听到这话只觉得委屈,现在她只觉得可笑——这对母子连PUA的话术都没换过,一模一样的配方,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张叔,我是小禾。我爸半年前转给沈家辉的那五十万,是借款,不是投资。借条在我这儿,利息按年化24%算,麻烦您今天过来一趟,帮我做个见证。”
客厅瞬间安静了。
沈家辉的脸色变了:“苏小禾,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,”苏小禾晃了晃手机,“三天之内,连本带息还六十二万,否则法院见。”
“你疯了?!”沈母尖声叫起来,“你跟我儿子是要结婚的,你告自己未婚夫?”
“谁说要结婚了?”苏小禾从包里抽出那张订婚协议书,当着两个人的面撕成碎片,“从今天起,我跟沈家辉没有任何关系。那五十万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。
沈家辉死死盯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面具:“小禾,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我带你出去走走,咱们好好聊聊——”
“聊什么?聊你怎么把公司做起来之后踢我出局?还是聊你跟林婉儿的那些事?”
苏小禾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沈家辉瞳孔地震了一下,但嘴上还在否认:“婉儿是你闺蜜,你怎么能这么说她?”
“闺蜜?”苏小禾冷笑,打开手机相册,点开一张截图,“那这张她发给你‘想你了,哥哥’的微信记录,也是我编的?”
沈家辉的脸彻底白了。
苏小禾没再看他,转身回屋收拾行李。她的动作很快,只拿了身份证、银行卡和几件换洗衣服,五分钟后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。
沈母挡在门口:“你不能走!你把话说清楚!那五十万是我们家辉的——”
“大妈,借条白纸黑字,您要是不认,咱们法庭上见。”苏小禾侧身绕过她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“对了,沈家辉,你那个建材公司的供应商王老板,上周跟你吃饭的时候偷录了视频,说你承诺给他30%回扣。那段视频,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沈家辉猛地站起来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小禾没回答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沈母的哭喊和沈家辉砸东西的声音,她头都没回。
院子里,油菜花的香气扑面而来,阳光正好。
苏小禾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给辅导员发了条消息:“老师,保研的名额,我还能要回来吗?”
五分钟后,消息回复:“还有最后一个名额,周一之前提交材料就行。”
苏小禾攥紧手机,眼眶发热。
上一世她为沈家辉放弃保研,这一世,她要拿回所有本该属于她的东西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苏小禾同学你好,我是顾氏地产的顾晏辰。听说你手里有一份关于省城建材市场整合的策划案,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,方便约个时间聊聊吗?”
苏小禾盯着那个名字,嘴角慢慢上扬。
顾晏辰,沈家辉在省城最大的竞争对手,上一世沈家辉用了三年才勉强压过他的公司。而那份策划案,是上一世她熬了两个月的心血,最后被沈家辉据为己有,成了他撬开省城市场的第一块砖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便宜任何人。
她拨通那个号码,声音干脆利落:“顾总,明天上午十点,我去您公司谈。”
挂了电话,苏小禾拖着行李箱往村口走。
路过那片油菜花田时,她停下来,弯腰折了一枝野花,别在衣领上。
花香清冽,像极了自由的味道。
身后,沈家辉的车疯狂按着喇叭追上来,车窗摇下来,他的脸上再没了那副温柔面具,只剩狰狞:“苏小禾!你以为你手里那些东西能威胁我?你一个村姑,翻不了天!”
苏小禾侧头看他,笑了。
“沈家辉,你猜,上一世你是怎么破产的?”
沈家辉愣住了,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苏小禾没再解释,转身走进阳光里,把那辆车、那个人、那个肮脏的院子,全都甩在身后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,她会回学校办好保研手续,拿着那份策划案跟顾晏辰合作,用半年时间把沈家辉挤出省城市场。她还会找到林婉儿偷税漏税的证据,上一世那个白莲花怎么害她的,这一世她双倍奉还。
至于沈家辉偷工减料、行贿官员的那些黑料,她早就烂熟于心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让全网都看看,这位“青年企业家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手机又震了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:“小禾啊,那五十万你爸说是借给家辉的,你要是不想订婚,妈支持你,咱不委屈自己。”
苏小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上一世,她为了沈家辉跟父母决裂,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。
她按下语音键,声音哽咽却坚定:“妈,等我回来,我给你们在省城买大房子。”
油菜花田的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野花的香气。
苏小禾擦干眼泪,加快了脚步。
她身后,沈家辉的车还停在路边,他坐在驾驶座上,脸色铁青地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喂,林婉儿,苏小禾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,你那边把账做干净点,别让她抓住把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林婉儿甜腻的声音:“家辉哥,你怕什么呀?她一个村姑,能翻出什么浪来?放心吧,我早就准备好了,她想查就让她查,最后坐牢的还不知道是谁呢。”
两人同时笑了,笑声里全是得意。
但他们不知道,苏小禾的手机里,这段通话正被实时录音,自动上传到云端。
而苏小禾已经走出了村口,站在公路边等车。
她抬起头,望着远处省城的方向,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。
上一世,她是被人踩进泥里的野花。
这一世,她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野花的香气,也能熏瞎他们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