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了。”

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,指尖点在“财产自愿放弃”那一行。

顾宴西靠在真皮椅背里,指尖夹着雪茄,烟雾模糊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棠昕,你又闹什么?”

他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。

也是。上一世我闹过太多次了——知道他外面有人,知道他娶我只是为了顾家老爷子手里的股权,可每次他哄两句,我就乖乖回去继续当我的豪门摆设。

“不是闹。”我把钢笔放在协议旁边,“是通知。”

顾宴西终于正眼看我了。

他目光落在我手腕上——那里没有他送的那只百达翡丽,没有卡地亚手镯,干干净净,只有一条磨得起毛边的红绳。

那是我妈去世前给我编的。

上一世,我为了配得上“顾太太”的身份,在婚礼当天就摘了,扔在化妆间的垃圾桶里。后来我妈病危,我赶回娘家时,她已经说不出话,只是盯着我空荡荡的手腕流泪。

“你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护士后来告诉我,“她走之前说,棠昕那孩子心太软,容易被人欺负。”

我在殡仪馆跪了一整夜,第二天就查出怀孕三个月,却被顾宴西的白月光开车撞进医院,孩子没了,他也只是打来一通电话:“苏晴不是故意的,你适可而止。”

适可而止。

我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突然想起上一世的结局——顾宴西商业帝国登顶那天,我被送进精神病院,诊断书上写着“重度妄想症”。苏晴来“看望”我,把一张照片放在床头:顾宴西搂着她,背景是我妈留给我的那栋老宅。

“顾太太的位置是我的,”她笑着说,“你不过是个垫脚石。”

我死在那个冬天。心肌梗塞,法医说的。

但我知道,是苏晴换掉了我的药。

再睁眼,我回到了和顾宴西结婚三周年的晚上。他刚在慈善晚宴上当众吻我额头,说“棠昕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”,全场掌声雷动,所有贵太太都用羡慕的眼神看我。

只有我看见,他的白月光苏晴就站在角落里,端着香槟,对我举杯。

“好。”顾宴西突然笑了,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,“签字可以,但你得把顾氏那三个项目的方案留下。”

来了。

上一世我为了讨好他,把自己做了一年半的商业策划案双手奉上。那是我的专业——伦敦政经金融硕士,毕业时导师说我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。可顾宴西说,顾太太不需要工作,你安心在家就好。

我信了。

那三个方案帮他拿下了城南CBD的地标项目,市值翻了三倍。而我换来的,是他越来越多不回家的夜晚。

“方案?”我偏头,假装不解,“什么方案?”

顾宴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但很快被他压下去。他起身绕到我身边,俯身撑住桌沿,把我圈在他和办公桌之间。古龙水的味道混着雪茄的苦味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
“棠昕,你乖一点。”他声音低沉,拇指摩挲我的下巴,“你不是说想和我去马尔代夫度蜜月?下周我空出时间,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
蜜月。

我们结婚三年,他从来没提过蜜月。上一世他说公司太忙,等忙完这一阵。我等了三年,等到他带苏晴去马尔代夫的照片上了娱乐版头条,他说那是“商务考察”。

我推开他的手,站起来。

“顾宴西,我不是来谈判的。”我拿起桌上的钢笔,拔开笔帽,塞进他手里,“签字。三个方案我已经卖给顾北辰了,你想要,找他买。”

他脸色变了。

顾北辰,顾家真正的掌权人,顾宴西同父异母的大哥。上一世顾宴西为了夺权,联合苏晴的家族做局,把顾北辰送进监狱。我在法庭上作伪证,说亲眼看见顾北辰行贿。

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

“你卖给顾北辰?”顾宴西声音冷下来,“棠昕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我拎起包,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,“对了,你放在瑞士银行那笔钱的流水,我复印了三份。一份在家里的保险柜,一份在律师那里,还有一份——”

我笑了笑:“已经发到你公司所有股东的邮箱了。”

顾宴西瞳孔骤缩。

他大步冲过来抓住我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:“你疯了?那是顾氏的钱!”

“是苏晴家族洗钱的通道。”我纠正他,平静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,“顾宴西,你以为我不知道?上一世你让我签的那些文件,我每一页都拍照存了档。你以为我是恋爱脑的白痴,可你别忘了,我读的是金融,你那些把戏,我比苏晴家的财务总监看得还清楚。”

他盯着我,像第一次认识我。

我转身走了。

走廊很长,水晶灯把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,映出我的影子。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,节奏稳得像心跳。

手机震了。

顾北辰的消息:“车在门口。老爷子看了邮件,已经让法务团队介入。”
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上一世,我帮顾宴西毁了顾北辰。这一世,我要亲手把顾宴西欠他的,全部还回去。

走出顾氏大厦,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过来。我深深吸了口气,抬头看见对面商场的巨幕上正播着顾氏的广告——城南CBD的蓝图,璀璨得像一座黄金城。

那座城,是用我的方案建起来的。

不过没关系,更好的方案,我已经在准备了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
我接起来,那头传来苏晴的声音,甜得像浸了蜜:“棠昕姐,宴西哥喝醉了,一直喊你的名字,你能不能来接他一下?”

上一世,也是这通电话。我傻乎乎赶过去,推开酒店房门,看见苏晴穿着我的睡衣靠在顾宴西怀里。她说“对不起棠昕姐,我不是故意的”,然后第二天,我和顾宴西吵架的视频就上了热搜。

我对着手机笑了:“苏晴,酒店的房费是他付的吧?你好好享受,毕竟——”

我顿了顿:“这是他最后一次住五星级酒店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顾北辰坐在后座另一侧,西装笔挺,侧脸线条冷硬如刀裁。他没看我,只是递过来一个文件袋。

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
我拆开,里面是苏晴家族企业近五年的财务审计报告。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,是上亿的资金流向——全都有顾宴西的签名。

“不心疼?”顾北辰终于转头看我。

“心疼什么?”

“你老公。”

我笑了,把报告收进包里:“他不是我老公,他是我上一个案子的失败案例。”

车子驶入夜色。

后视镜里,顾氏大厦的灯光越来越远。我摸着手腕上的红绳,想起上一世死在精神病院那个雪夜,想起苏晴嘴角的笑,想起顾宴西签下“同意强制治疗”时毫不犹豫的笔迹。

这一世,剧本换了。

我不是豪门弃妇,不是恋爱脑的蠢女人,不是任何人案板上的鱼肉。

我是棠昕。

伦敦政经金融系第一名毕业,CFA持证人,精通跨境资本运作和税务合规。上一世我为了爱情埋掉的才华,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
包括顾宴西。

包括苏晴。

包括所有以为女人只能靠男人活着的蠢货。

车停在律师事务所门口。我推门下车,高跟鞋踩在台阶上,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子。

“棠小姐,”律师在门口等我,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材料,“证据链已经完整,随时可以提交经侦。”

“不急。”我走进去,在会议桌前坐下,“先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
窗外,城市灯火通明。

我知道,最亮的那个方向,是顾氏即将开盘的城南项目。今晚,所有股东都会收到那封邮件。明天一早,顾宴西会发现自己被架在火上烤。

而这,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