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林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《深渊之上》，在线观看人数：3.2万。”
她刷新页面。
3.2万变成了3.5万。
再刷新。
4.1万。
十分钟后，这部剧的在线观看人数显示为“12.8万”，冲上了平台热播榜第三。
“又在刷数据。”林薇冷笑，截了图，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她是星耀视频平台的数据监测工程师，入职三年，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后台，确保数据系统稳定运行。但三年来，她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——平台热播榜前十的剧集，有七成的观看数据存在异常波动。
尤其是那部《深渊之上》。
这部剧的制作公司叫“深蓝影业”，老板叫沈慕辰，三十二岁，圈内人称“爆款制造机”。从《深渊之上》到《暗夜行者》到《无声告白》，他出品的每一部剧都能在各大平台霸榜，在线观看人数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。
业内都说他是天才。
林薇知道他不是。
因为那些数据，都是她亲手调的。
“林薇，沈总让你去他办公室。”同事敲了敲她的工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起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玻璃隔间。
沈慕辰坐在真皮转椅上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看见她进来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，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。
“坐。”
林薇没坐。
“《深渊之上》的数据，你调得太慢了。”沈慕辰把钢笔往桌上一扔，“昨天晚上峰值在线人数只有12万，我要的是30万。你知道30万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能进年度热播榜前十，意味着广告商愿意多掏两千万。”
“沈总，后台有风控机制，如果短时间内数据增长过快，审计系统会自动报警。”
“那就把风控关了。”
林薇盯着他：“关了风控，第三方数据监测机构会发现问题。”
沈慕辰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比她高一个头，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压迫感。
“林薇，你知道上一任数据工程师为什么离职吗？”
林薇没说话。
“因为他太死板。”沈慕辰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，“他觉得数据造假是错的。但他忘了，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运转的。观众想看爆款，平台需要爆款，广告商为爆款买单。我只是在满足所有人的需求。”
“你在欺骗所有人。”
沈慕辰笑了：“你以为那些平台的排行榜是真的？你以为那些几百万播放量的剧是真有那么多人看？林薇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推过来。
“这是你明年的奖金，税后六十万。条件是，继续好好干。把《深渊之上》的数据做到我想要的效果，另外那部《逆光者》下周上线，首播在线观看人数我要保底20万，冲30万。”
林薇看着那个信封，没动。
“哦对了，”沈慕辰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你母亲下个月要做心脏手术吧？我认识仁和医院的刘主任，可以帮你安排最好的专家。”
林薇瞳孔微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母亲要做手术？”
沈慕辰笑了笑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：“林薇，你跟了我三年，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的私事？好好考虑考虑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薇回到家，没有开灯。
她坐在黑暗里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她翻出加密文件夹里存的截图，从第一张到第三百四十七张，每一张都是沈慕辰要求她刷数据的证据。
三年前她刚入职时，沈慕辰让她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一部无人问津的小成本网剧的在线观看人数从“89人”改成“8.9万”。
她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改了。
因为那时候她刚毕业，欠着助学贷款，房租到期，银行卡余额只剩一千二。
沈慕辰给她的工资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四十。
从那以后，事情一步步升级。八千改成八万，两万改成二十万，五万改成五十万。沈慕辰的要求越来越高，她调的数据越来越大。
她不是没想过反抗。三个月前，她偷偷向公司合规部门举报了沈慕辰的数据造假行为。合规部门调查了两周，最后给出的结论是“未发现异常”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合规部门的负责人是沈慕辰的大学同学。
她孤立无援。
手机震动，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：“深蓝影业宣布《深渊之上》续集启动，投资规模破亿，多家平台争抢版权。”
评论区一片欢呼。
“沈慕辰yyds！”
“深蓝出品，必属精品！”
“在线观看人数说明一切，黑子无话可说！”
林薇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上周在电梯里遇到的一个实习生。小姑娘二十出头，眼睛里全是光，激动地跟同事说：“我好喜欢《深渊之上》，听说在线观看人数破了十五万，太厉害了！”
林薇差点脱口而出：那是我调的。
但她没说。
她只是笑了笑，走出了电梯。
第二天，林薇照常上班。
她打开后台，准备给《深渊之上》调数据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屏幕上显示着这部剧的真实数据：凌晨零点到早上八点，实际在线观看人数峰值——237人。
一部号称投资五千万的S级剧集，真实的观众只有两百多人。
其余的数字，全是泡沫。
林薇盯着那个“237”看了很久，然后关掉了后台，打开了一个她从没用过的网站——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的公众举报平台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将三百四十七张截图、三年的工作邮件记录、沈慕辰下达指令的聊天记录，全部打包上传。
附件上传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刻，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，碎了。
提交。
举报成功。
她关掉电脑，拿起桌上的工牌，走进沈慕辰的办公室。
“沈总，我要辞职。”
沈慕辰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秒：“因为数据的事？”
“对。”
“林薇，你想清楚。”沈慕辰的语气依然平静，“你在这个行业的口碑，是我给的。你辞职了，你觉得哪家公司敢要你？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沈慕辰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上，身体前倾：“你以为你走了，我就找不到人调数据？这个圈子不缺工程师。但你不一样，你走了，你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林薇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沈慕辰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沈总，我昨天已经把所有的数据造假证据提交给广电总局了。”
沈慕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的爆款帝国，该崩塌了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三秒。
沈慕辰忽然大笑起来，笑得前仰后合：“林薇，你是不是疯了？你以为广电总局会理你？你知道深蓝影业背后站着谁吗？你知道我有多少关系吗？”
林薇把工牌放在他桌上：“我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数据是假的，观众是被骗的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。”
“错？”沈慕辰的笑声戛然而止，眼神变得阴冷，“林薇，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使者？你调了三年数据，你现在才说这是错的？你拿了我的钱，现在想当清白人？”
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她的声音很稳：“所以我也是错的。我去举报，不是因为我清白，是因为我不想继续错下去了。”
沈慕辰盯着她，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坐回椅子上，语气恢复了平静，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林薇转身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：“沈总，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《网站在线观看人数在哪电视剧》——你以为观众在乎的是剧好不好看，但他们其实在乎的，是那个数字背后有多少人和他们一起看。你连这一点都要骗他们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制作人？”
沈慕辰没回答。
林薇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长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光亮。
她朝着那片光走过去。
身后传来沈慕辰打电话的声音，语气急促，夹杂着脏话。
她没回头。
一周后，广电总局发布了通报：深蓝影业因长期数据造假，被列入行业黑名单，罚款一千二百万元，旗下所有剧集下架整改。
消息一出，舆论哗然。
“《深渊之上》的在线观看人数竟然是刷的？”
“我追了三年深蓝的剧，原来全是假的？”
“怪不得那些剧那么难看，在线观看人数却那么高，我还以为是我品味有问题！”
沈慕辰发了条朋友圈，只有四个字：江湖再见。
评论区没人敢留言。
林薇在家休整了一周，每天陪母亲去医院做术前检查。她的手机响个不停，有记者想采访，有同行想打听内幕，有猎头想挖她去竞品公司。
她一个都没回。
第五天，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。
“你好，请问是林薇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广视传媒的人力资源总监，我们看了你的举报材料，非常佩服你的勇气。我们正在组建一个数据透明化项目组，想邀请你来做技术负责人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？”
林薇握着手机，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她打开电脑，了一部新上线的网剧。那是深蓝影业倒台后，一家小公司制作的悬疑短剧，没有大明星，没有大投资，页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：
“当前在线观看人数：1247人。”
没有夸张的数字，没有虚假的泡沫。
一千二百四十七个真实的人，在看一部真实的剧。
林薇盯着那个数字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她点开剧集，看了起来。
片头曲放完的时候，她母亲从卧室走出来，问她：“薇薇，看什么呢？”
“一部剧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林薇想了想，笑了：“在线观看人数只有一千多，但我觉得，挺好看的。”
母亲坐在她旁边，跟她一起看。
窗外，天放晴了。
那部剧的女主说了一句话：“真相可能很残忍，但谎言编织的梦，醒来的时候会更疼。”
林薇按下暂停，哭了出来。
不是难过。
是释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