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爷啊,我现在打字的手还在抖,你们绝对猜不到我这礼拜在曼哈顿经历了啥-8。我叫李维,在纽约大学念书,平时就爱泡图书馆。要不是亲眼看见,打死我也不会信那些都市传说能是真的——血族这玩意儿,压根儿不是电影里那种披着斗篷的浪漫情种,而是一群被嗜血菌株寄生的怪物,整个生理结构都他娘的变异了,排泄系统退化成蝙蝠似的小孔,血液稠得像昆虫粘液-1-5。我以前还笑话室友看恐怖片自己吓自己,现在?现在我只想抽自己两巴掌。
事情得从上周二说起。我常去的那家旧书店老板,艾布拉姆老头,突然把店门关了,玻璃上贴了张字迹潦草的条子:“家中有事,歇业一周”。这老头儿平时准时得跟瑞士钟表似的,风雨无阻,突然关门就挺蹊跷。更怪的是,我瞥见他柜台后面露出一角的行李箱,上面贴满了各种航空标签,最新一张的目的地是……切尔诺贝利-1。谁他妈旅游会选那儿啊?

我那会儿没多想,还以为是老头儿古怪收藏癖又犯了。直到第三天晚上,我从实验室出来,抄近道穿过华盛顿广场公园。那会儿已经快半夜了,雾大得邪乎,路灯都晕成一团团惨黄的光晕。然后我就听见了那种声音——不是风声,是某种湿漉漉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黏糊糊的地上拖行的动静,中间还夹杂着一种……一种特别轻微的、类似昆虫口器摩擦的“咔嗒”声-5。
我浑身的汗毛“唰”一下就立起来了,手机电筒的光柱在浓雾里乱晃。光斑扫过公园长椅,照到一个人影。是我同系的安娜,她坐在那儿,背对着我,头低垂着,金发在雾里显得了无生气。

“安娜?”我喊了一声,嗓子眼发干,“这么晚了,你没事吧?”
她没动。我又走近两步,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。安娜是出了名的夜猫子,但从不一个人大半夜坐公园。我绕到她侧面,电筒光下意识往她脸上一照——我的妈呀!她脸色白得跟石膏像似的,不是正常的苍白,是一种死灰的、毫无生气的白。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虹膜,可嘴角却咧着一个弧度,一个僵硬到诡异的、像是在模仿“微笑”这个表情的动作。
我当时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,连滚爬爬往后退。安娜的脑袋却极其缓慢地、一卡一卡地转向我,脖子发出“嘎吱”的轻响。她看着我,那个“笑容”纹丝不动,然后嘴唇翕动,挤出几个气音,说的不是英语,调子古老又扭曲:“…找到…爱…”
我魂都飞了,扭头就跑,肺像破风箱一样响。一路狂奔回公寓,锁死所有门窗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安娜那样子,那声音,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“找到爱”……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在豆瓣瞎逛时扫过一眼的剧评,说美剧《血族》里有个设定:被转化的人,残留的记忆会把他们带回到生前最爱的人身边,第一个攻击的就是至亲至爱-1-9。当时觉得是编剧胡扯,现在……我冷汗唰地下来了。安娜最近是不是跟她男朋友分手来着?那男的好像就住附近……
第二天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,像做贼一样溜到艾布拉姆老头书店那条街。店门居然开了一条缝!我鼓足勇气推门进去,门上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响声。店里没开大灯,只有柜台上一盏老旧的绿罩台灯亮着,光线昏暗。艾布拉姆老头坐在灯影里,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一柄长得吓人、造型奇古的剑,剑刃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-5。屋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,像陈年的草药、金属锈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甜腥甜腥的味道。
他头也没抬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关门了,小子。赶紧回家,把大蒜挂门口,窗户用黑布遮严实,太阳落山后别出门。”
我愣住了,结结巴巴地把昨晚的事说了,特别提到了安娜那句“找到爱”。老头擦拭剑的动作顿住了,他抬起眼,那双老迈但异常锐利的灰蓝色眼睛盯着我,里面没有惊讶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“终于来了”的沉重。
“爱。”他嗤笑一声,满是嘲讽,“那是他们狩猎的锚点,不是人性。血族的社会,比你想象的更古老、更严密,也更有病。他们内部有严格的规则,叫什么‘密党六戒’,头一条就是‘避世’,绝不能暴露在普通人面前-2。” 他把剑“锵”一声插回旁边一个镶嵌着古怪符号的木鞘里,“纽约就有他们的‘亲王’,这座城市理论上归那怪物管。下面还有十三个乱七八糟的氏族,各管一摊破事-2。但现在看来,有东西不想守规矩了,或者……规矩本身就要变了。”
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血族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比第一次更具体,更森然,直接指向一个隐藏在都市阴影下的整套畸形社会结构和权力规则。我之前以为只是零散的怪物,现在老头告诉我,这是一个有“政府”、有“法律”、甚至有“城市规划”的黑暗王国。
“那安娜……还有救吗?” 我问,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希望。
老头沉默了很久,台灯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纵横。“被嗜血菌株完全控制,就回不来了。那东西会替代她的神经中枢,她看着像安娜,里面……只是一具被饥饿驱动的空壳,最终目标是把所有人都变成同类-1-9。”他站起身,从柜台下拖出那个贴满标签的行李箱,“我追踪它们很久了,从二战时的集中营,到几十年前的切尔诺贝利,都有它们活动的痕迹。这次不一样,蔓延得太快,太有组织……像是有个大计划-1。”
他打开箱子,里面没有衣物,塞满了旧书、羊皮卷、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器具,还有几个密封的玻璃罐,泡着难以名状的组织。他抽出一本边缘烧焦的厚书,快速翻找:“它们在找东西,或者……在准备什么东西。诺斯费拉图……这些肮脏的虫子-1。”
“我们该怎么办?报警?疾控中心?” 我脑子一片混乱。
“官方?”老头冷笑,“靠不住。石心集团那样的大财阀,高层为了长生,暗地里都在跟它们做交易,提供资金和技术-9。真等到官方反应过来,曼哈顿恐怕已经沦陷了。小说里怎么写来着?一周陷落曼哈顿,两个月搞定全世界-1。”
他合上书,把一把老式钥匙和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拍在我手里。“这是我城北一个安全屋的地址和钥匙,里面有一些资料,还有……一点‘纪念品’。我现在得去追查一条线索,关于它们怎么被运进纽约的-1-9。如果三天后我没联系你,如果……你看到电视上说哪里爆发了新型寄生虫疫情,或者出现大规模‘暴力流感’病例,”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“小子,那就别犹豫,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,离开纽约。想办法活下去,把你知道的告诉还能相信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老头扛起那个装着剑的木鞘,背上破旧的行李袋,身影在店门口昏暗的光线里像一个即将走入暴风雨的孤独骑士。“我?”他咧了咧嘴,这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,“我和它们的账,从1944年算到现在,该结一结了。”
他拉开门,浓雾似乎比之前更重了,迅速吞噬了他的背影。铜铃又响了一声,店里只剩下我和满屋的阴影,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味。
我攥着冰冷的钥匙,看着窗外被浓雾吞噬的都市霓虹。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,繁华,忙碌,充满梦想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阴影在蠕动,规则在崩坏,而所谓血族,它们与人类的关系,远比猎食者与猎物更复杂、更绝望-9。它们源自我们最深的情感纽带(爱),模仿我们的社会组织(密党与亲王),却从根本上要抹除我们存在的一切意义。这不是战争,这是一场缓慢的、针对整个物种的替换仪式-1-9。
而我,一个普通的中国留学生,手心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个地址,莫名其妙地被拖进了这个贯通人类历史的巨大天坑边缘-1。我不知道艾布拉姆老头能不能回来,不知道安娜还是不是安娜,更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(如果还能升起),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。
我只知道,今晚,我得先想办法,活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