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。
她睁开眼,看到的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,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洗衣液的味道。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显示——2024年3月15日。

她愣住了。
这是三年前。她还没有卖掉老家的房子,还没有把八十万积蓄全部转给沈渡,还没有因为“职务侵占”的罪名被判入狱两年。

她猛地坐起来,掀开被子冲到洗手台前。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,没有监狱里熬出来的沧桑,眼底没有那片死灰。
她还活着。她回来了。
手机震动,沈渡的消息弹出来:“栀栀,创业计划书我改好了,你帮我看看?对了,你妈妈那边,房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林栀盯着那行字,上一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剜进胸口。
她记得。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把父母唯一的房子卖了,把钱交给沈渡,换来他一句“栀栀你真好”。记得母亲知道房子没了之后,脑溢血发作,死在去医院的路上。记得父亲一个人在老家的出租屋里,喝农药走的。
记得她在监狱里收到消息的那天,哭到昏厥。
而沈渡呢?他和她的闺蜜许晚晚,用她的钱开了公司,结了婚,住进了她用命换来的别墅。
她出狱那天,去找他们理论,被保安架出来,摔在马路牙子上,磕掉了两颗牙。沈渡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说:“林栀,你别闹了,是你自己愿意的,谁逼你了?”
然后她就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带走了。
死得干干净净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林栀慢慢放下手机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“妈,房子千万别卖,谁跟你说都别卖。还有,沈渡这个人,以后不要再联系了。”
“栀栀?你怎么了?昨天你不是还说——”
“昨天是我糊涂了。”她声音很平静,“妈,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犯糊涂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打开沈渡的消息,回了一行字:“计划书你自己看,我没时间。钱的事,以后也别提了。”
然后她拉黑了他。
拉黑的那一刻,手指没有任何颤抖。
她记得上一世,沈渡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,穿了一件白衬衫,站在教学楼下面,阳光打在他身上,好看得像偶像剧。她那时候想,这辈子就他了。
多可笑。
她收拾好东西,从出租屋搬回了学校。路上给辅导员发了消息,问保研的事还来不来得及。上一世她为了陪沈渡创业,主动放弃了保研名额,导员劝了她三次,她都没听。
这一次,她要拿回来。
辅导员很快回复:“明天之前交材料还来得及,但你不是说要放弃吗?”
“我不放弃了。”林栀打字,“我要读,还要读得很好。”
她开始整理材料,写到凌晨三点。脑子里很清醒,上一世的那些记忆像是一本翻烂了的账本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沈渡的创业计划,是她写的。他公司早期的核心算法,是她熬夜三天调出来的。他拿到的第一笔融资,路演PPT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做的。
他所有的东西,都是她的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他碰了。
第二天上午,她去了学校图书馆,刚坐下,对面就坐了一个人。
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指修长,正拿着一份财经杂志翻看。不是沈渡,是一个她上一世没见过的人。
林栀看了他一眼,低头继续写材料。
对面的人却开口了:“你是计科的?”
她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很深的眉眼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“嗯。”
“ACM拿过奖?”他看到了她笔记本上贴的竞赛logo。
“金牌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,把手里的杂志推到中间,指着上面一个名字:“顾晏辰,认识吗?”
林栀扫了一眼那个名字,那是沈渡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,她当然知道。但她摇了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“我是。”那人说,“我公司现在缺一个技术合伙人,有兴趣吗?”
林栀看着顾晏辰,突然笑了。
上一世,沈渡最怕的人就是顾晏辰。他抢了沈渡三个大客户,截了两轮融资,让沈渡恨得咬牙切齿。沈渡喝醉了酒骂过无数次:“顾晏辰就是个畜生,咬住就不松口。”
她那时候还劝沈渡说没事,有她在,不怕。
现在想想,真是讽刺。
“可以。”林栀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渡这个人,你知道吗?”
顾晏辰挑了下眉:“听说过,在做AI招聘那个?技术一般,野心不小。”
“他的核心技术方案,我有更好的版本。”林栀直视他,“我给你,你给我足够的权限和资源,我要亲手毁了他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睛,过了几秒,笑了。
“你这眼神,不像是在说气话。”
“我从来不说气话。”林栀说,“我说话的时候,就是认真的。”
他没再多问,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:“明天来公司找我,我们细聊。”
林栀收下名片,继续写保研材料。
她不知道的是,顾晏辰走出图书馆之后,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一下计科一个叫林栀的女生,和沈渡什么关系。”
助理秒回:“沈渡前女友,三天前分手。听说沈渡现在和许晚晚在一起,许晚晚是林栀的室友兼闺蜜。”
顾晏辰看了这条消息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。
有意思。
一周后,林栀拿到了保研名额。同一天,她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加入顾晏辰的公司,拿到了15%的期权和独立的技术团队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沈渡是在一个创业沙龙的现场听到的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:“沈总,你前女友现在跟顾晏辰混了,听说还带走了什么核心技术方案?”
沈渡的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他给林栀打了十几个电话,全部被拉黑。换了个号码打过去,林栀接了。
“栀栀,我们能不能谈谈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上一世林栀最熟悉的那种语气——温柔的,委曲求全的,好像她才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。
“谈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,但你别意气用事。顾晏辰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,他就是在利用你——”
“沈渡。”林栀打断他,“你的招聘算法,核心特征提取那部分,是不是我写的?”
沈渡沉默了。
“你的第一版BP,是不是我做的?”
还是沉默。
“你现在住的房子,首付是不是我出的?”
“栀栀,那些钱我会还你的——”
“不用还了。”林栀说,“就当是我买了个教训。但是沈渡,从今天开始,你碰过的每一条路,我都会提前堵死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忙音。
沈渡放下手机,脸色铁青。许晚晚从厨房端了杯咖啡出来,看他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林栀跟了顾晏辰。”
许晚晚愣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东西,很快又恢复成担忧的表情:“她怎么这样啊?明明是她自己提的分手,现在又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沈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
许晚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比沈渡更恨林栀。因为她知道,沈渡心里真正放不下的人,从来不是她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林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白天在公司写代码、搭架构,晚上回学校上课、写论文,周末去实验室做项目。她把上一世积累的经验全部砸进了新项目里,沈渡那个招聘平台的每一个技术短板,她都精准地找到了更优解。
顾晏辰给了她足够的空间,从不干涉她的技术决策,只在资源调配和商务谈判上提供支持。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,有时候林栀一个眼神,顾晏辰就知道她要什么。
公司的CTO老周私下跟顾晏辰说:“这姑娘是个天才,三个月干的活比我们整个团队半年都多。但她身上有股狠劲,不像是纯粹为了事业。”
顾晏辰没说话,只是看着林栀工位上亮着的灯,若有所思。
六月中旬,沈渡的公司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,五百万。消息上了36氪,标题是《AI招聘新秀“渡言科技”获天使轮融资,创始人沈渡:我们要做招聘领域的今日头条》。
林栀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正在调试一个推荐算法。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网页,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:“沈渡的融资发布会,什么时候?”
“后天下午两点,中关村。”
“给我留个位置。”
发布会那天,林栀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,头发披着,化了淡妆。她从公司出发的时候,顾晏辰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你今天不像去砸场子的,倒像是去收债的。”
林栀笑了一下:“本质上也差不多。”
发布会在一个共享空间的大厅里,来了二十几个媒体和投资人。沈渡站在台上,PPT翻到第三页,正讲到核心技术优势的时候,林栀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。
“沈总,您说的这个核心算法,是基于用户行为序列的深度召回模型,对吧?”
沈渡看到她的那一刻,脸色变了。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在看这个突然站起来的女人。
“这个模型有一个很大的问题。”林栀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它在冷启动场景下的召回率不到30%,而且你们的数据标注方式有问题,会导致严重的采样偏差。”
沈渡攥紧了话筒:“林栀,这是我们的内部技术——”
“内部技术?”林栀笑了,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,“这上面每一行代码,都是我写的。你们公司成立前三个月,我帮沈渡做的所有技术方案,包括这个召回模型的原始版本,都在这里。”
她把文件递给旁边一个记者。
“你们可以比对一下,渡言科技现在的技术白皮书,和这份三年前的代码,重合度是多少。”
现场炸了。
记者们蜂拥而上,沈渡被围在中间,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。许晚晚从侧台冲出来,挡在沈渡面前,指着林栀喊:“你就是嫉妒!你自己非要分手,现在看沈渡成功了你就来捣乱!”
林栀看着她,像看一个笑话。
“许晚晚,你去年过年的时候,跟沈渡发的那些消息,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?”
许晚晚的脸瞬间白了。
林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文件夹,上面是十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。时间线清清楚楚——在许晚晚还是她“最好的朋友”的时候,就已经和沈渡在暧昧了。
“你一边劝我说‘沈渡值得托付’,一边跟他发‘你什么时候跟她分手’。”林栀把手机屏幕转向所有人,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最好的朋友’?”
许晚晚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渡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林栀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林栀歪了下头,表情很认真,“我想让你知道,你所有的一切,都是我给的。我不给了,你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出大厅的时候,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有点烫。她站在路边等车,手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太痛快了。
上一世,她在监狱里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,每一次都觉得自己会哭。但现在她站在这里,眼睛干干的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不值得。
车来了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手机响了。顾晏辰的消息:“干得漂亮。明天来公司,有个新项目给你。”
林栀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,她看着窗外后退的城市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这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
沈渡的公司还没死透,那五百万够他撑一阵子。许晚晚的狐狸尾巴也才露出来一半。她要做的还很多,但她不着急。
上一世她用了三年毁掉自己,这一世,她有的是时间,慢慢还给他们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顾晏辰:“对了,你今晚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,算是庆祝。”
林栀看着这条消息,上一世她从来没见过顾晏辰这个样子。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,发消息的时候居然打了一个句号又删掉,换成了逗号。
她笑了,回了一个字:“有。”
然后她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她想,活着真好。
这一次,她要好好地活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