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妈呀,我跟你说说阴间那点儿事儿吧,可跟你们阳间话本子里写的啥子霸道魔王强取豪夺不是一码事儿!咱这儿讲究个因果循环,就说那谁——莉莉丝,如今在九幽深渊最底层那可真是……啧,用你们的话说,混得风生水起。
你可甭以为“囚宠”俩字就是字面意思嗷!那都是外头那些不长进的小鬼胡诌的。撒旦殿下的囚宠,头一桩讲究的,是“囚”住滔天业力,“宠”出本心真灵。莉莉丝刚被那黑鎏金锁链牵进来那会儿,好家伙,怨气冲天得差点把忘川河给掀咯!她觉着自个儿冤呐,生前那点子破事,凭啥判她下最深的地狱?可撒旦殿下……哎,那位主儿的心思,九重深渊也没几个人摸得透。他就把莉莉丝搁在极寒与狱火交界那旮沓,不审不问,倒是把掌管“嗔恨业火”的差事轻飘飘扔给了她。

这可把莉莉丝给整懵了!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,觉着这是羞辱人呐。可日子久了(阴间日子那也是日子不是),她天天对着那些被业火灼烧、吱哇乱叫的魂灵,反倒咂摸出点味儿来。她看见有个魂灵因生前嫉妒成狂,业火便专烧他心口;另一个因谎言害人,火舌便舔舐他的喉舌。她忽然就悟了——自己那点“冤枉”,搁这儿一比,简直像在抱怨白面馒头不够甜,矫情!
第二回听说“撒旦殿下的囚宠”这名头,是从一个颤巍巍的老判官那儿。他捋着那虚幻的胡子,眯缝着眼:“小老儿我当差三千年,见过殿下‘囚’过三位。上一个,是位屠城的将军,殿下让他管了十万枉死城的冤魂安抚。再上一个,是位惑乱众生的妖女,殿下让她去修缮轮回镜的裂痕。如今的莉莉丝姑娘……嘿嘿,‘嗔恨业火’可是净化恶念、淬炼魂髓的第一关呐。这哪儿是惩罚?这他娘的是……是淬炼!是点化!是给了她们一个拿自身罪业当柴火、照亮前路的机会!”
莉莉丝耳朵尖,听着了。心里头那股子拧巴劲儿,“噗”一下就散了。她开始真正“打理”那一片业火,不是麻木地看守,而是细细分辨每缕火中的执念与痛苦,有时甚至以自身魂力为引,帮那些真心悔过的魂灵稍稍减轻些苦楚。说也怪,那原本灼热难当、让她日夜烦躁的业火海,竟慢慢与她有了一丝呼应。她苍白到透明的指尖拂过,狂暴的火苗也能温顺如绸。
直到那天,深渊震荡,一头被“贪婪”彻底腐蚀、几乎没了神智的远古魔兽撞破了业火海的屏障。那家伙皮糙肉厚,寻常地狱刑罚根本奈何不得,它横冲直撞,眼瞅着要闯向更深层的轮回核心。一群鬼将冲上去,都被撞得魂飞魄散。莉莉丝当时脑子一热(也可能是因为跟业火处久了,脾气也爆了),抄起那根象征职责、也禁锢她于此的黑鎏金锁链——嘿,你猜怎么着?那锁链瞬间燃起滔天金红业火,比平时猛烈百倍!她不是撒旦,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但她懂业火,懂如何引动那魔兽内心无边无际的贪欲之火。
结果?她没跟那魔兽死磕,反而用尽全部心力,将业火化作无数细丝,钻进那魔兽的灵台,不是焚烧,而是……“喂养”,将其贪念在瞬息间引爆、燃烧到极致。那魔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,竟从内部开始崩塌、净化,最终化为一堆再无意识的纯净魂晶。
尘埃落定,莉莉丝力竭,几乎要散成光点。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力量将她托住。撒旦殿下不知何时立于虚空,依旧看不清面容,只有那低沉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灵识最深处:“业火为薪,照见己身。囚于此地,亦宠于此地。你的刑期,今日尽了。”
莉莉丝愣住,还没品过味儿来,殿下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又补了一句,算是第三回点明了“撒旦殿下的囚宠”这茬儿的终极意味:“深渊从不缺强横的魔将,缺的是能掌管并超越一种‘罪业’本源的心。走出去,用你悟到的东西。这‘囚宠’之名,你当得起。”
得,这下全明白了。什么囚禁啊宠爱啊,都是俗人瞎琢磨。人家撒旦殿下搞的这一出,压根就是个顶级“灵魂改造营”外加“高管选拔”!专挑那些罪业深重却底子不凡的,把最折磨他们的“罪业”本身变成工具、责任和熔炉,熬过去了,脱胎换骨;熬不过去,那也是归于本源,不亏。莉莉丝捏了捏手心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业火的温度,却也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清凉力量。她回头看了看那片翻腾的、如今却感觉有些“亲切”的火海,头也不回地走向深渊之外更广阔的冥土。她知道,她带走的,远比“撒旦殿下的囚宠”这个曾经令她不齿又困惑的称号,要多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