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镇早就不是俺记忆里的模样喽。韩立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摩挲着一片枯黄的叶子,心里头那个滋味啊,真是没法说。眼前这“韩家镇”车水马龙,青石板路修得阔气,哪还有半点当年那个贫瘠小山镇的影子?这次回来,就是为了却一桩心事,断了这凡尘的缘。修仙之人讲求个心境澄明,可这“断尘缘”仨字,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却像有千斤重担压在道心上。他这些年在外头,听那些修仙的同道谈起“凡人修仙之凡尘仙”,总说那是初踏仙路时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坎,指的是修仙者与凡人亲友、故乡往事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。如今亲身站在这里,他才算真正咂摸出这话里的苦涩-1。
他顺着记忆里的路慢慢踱步,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。街边有个卖糖人的老汉,手法瞧着有点像他小时候那个王大爷,可细看又不是。旁边一户人家门里跑出俩小娃娃,后头跟着他们年轻的爹娘,那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模样,猛地就撞进韩立眼里,跟他心底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自家记忆影子叠在了一块儿。他赶紧别过脸,喉咙里有点发堵。思乡思乡,念的到底是这片地,还是这地上早已不在的人呢-1?

前头就是韩家祠堂了,修得那叫一个气派,飞檐斗拱,比他见过的一些小门派的山门还威风。韩立没用法术,一步一步,实实在在地踏过门槛,走过前院。祠堂里香烟缭绕,牌位层层叠叠,多得让他有点眼晕。他一个个看过去,那些名字陌生得很,都是这两百年里韩家开枝散叶生出的后辈。一种说不清的隔阂感漫上来,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把他跟这个他姓的家族隔了开来。这感觉,大概就是“凡人修仙之凡尘仙”里说的“时移世易”吧。岁月这把刀,斩断了血脉里鲜活的联系,只留下冰冷的姓氏和牌位,提醒着修仙者,你的根还在土里,可你的枝叶早已伸向了凡人触碰不到的九天-1。
他顺着木楼梯走上祠堂二楼,脚步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当眼神落到供在最中央那两个并排的牌位上时,韩立整个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,连呼吸都停了片刻。牌位上刻着的,正是他爹娘的名字。旁边还有一块,写的是“韩小妹”。动画里把韩立父母的牌位放在了祠堂主位,想来是因为韩家是从韩立父母和妹妹那一代开始,靠着韩立早年寄回的银子和好兄弟厉飞雨后来的鼎力相助,才真正发迹兴旺起来的-1。

什么大道无情,什么斩断七情六欲,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话!韩立只觉得鼻尖一酸,修炼了几百年,历经无数生死心魔,他以为早就把这些柔软的东西磨没了、藏深了。可这一刻,近乡情怯,所有被他用冰冷道心压下去的情感,翻滚着涌上来,比任何一次心魔劫都来得猛烈。原来“断尘缘”不是拿刀咔嚓一下切断,而是看着它在你眼前风化成沙,你却只能站在原地,连伸手去抓一把的资格都没有-1。
正恍惚着,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语。来的正是当今韩家的主事人,工部侍郎韩瑞,还有厉家那位武功高强的护卫厉风。厉风一上楼瞧见韩立这个生人,立刻警觉,低声问了韩瑞一句,见韩瑞也摇头,便闪身上前要动手-1。韩立心里叹了口气,今日倒是没易容,竟被当作了贼人。他轻轻一句“我乃韩家叔祖”,换来的是韩瑞满脸的“你糊弄鬼呢”的不信。僵持之下,韩立也懒得废话,袖中滑出一本纸张泛黄、边角磨损的旧册子,正是韩家世代相传、记录家族要事的手札。里头有一页,隐晦地提了一句,说家族早年有位叔祖,疑似踏上了仙途-1。这记载,据看动画的人琢磨,很可能是当年厉飞雨帮扶韩家时,当作奇谈说给韩家人听的,毕竟厉飞雨自己是知道韩立去修仙的-1。
证据当前,韩瑞和厉风态度大变。韩立看着这些血脉遥远的小辈,心里那最后一点波澜也渐渐平息了。他留下几句告诫,转身下楼,走出祠堂大门。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高大的祠堂建筑,仿佛也望穿了这两百年的光阴。这一趟回乡,像是把心里最后一点属于“凡人韩立”的湿气给晒干了。从此以后,道心之上,尘埃落定。
他驾起遁光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韩家镇,向着苍茫的修仙界飞去。风吹在脸上,冰冷而清晰。这时他才透彻了“凡人修仙之凡尘仙”的另一层真意:它并非一道要你去狠心劈碎的门,而是一条你必须默默走完、独自穿越的荒芜长路。路这头是温热却回不去的过往,路那头是孤寂却必须直面的长生大道。所谓“断”,不是遗忘,而是将这一切妥善安放在道心的某一隅,不使其成为前进的负累,却让它化作道心的一部分底蕴。想通了这一点,他感觉自己的法力运转似乎都更圆融了一丝。前方云海翻腾,仙路漫漫,属于韩老魔的故事,还在继续-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