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呦喂,我那前辈子过得叫一个憋屈!掏心掏肺对别人好,结果呢?工作让人撬了,房子叫人占了,最后像个破抹布一样被扔出门,连自个儿的孩子都没护住。想起这些,我心口就堵得慌,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-1。
再一睁眼,老天爷开眼,我竟然缩水成了十岁时的模样,胳膊腿都细溜溜的-3。窗外是灰扑扑的筒子楼,广播里咿咿呀呀放着老歌,这分明是九零年代的光景!愣怔了好几天,我才把魂儿给拢回来。这一世,去他的情啊爱啊,都是糊弄人的鬼话。我心里头就揣着两字儿:报仇。那些欠了我的,我得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讨回来-1。

靠啥讨?就靠我爷爷当年逼我学的、我那会儿嫌土掉渣的那些本事——相术。从前我只当是老人家迷信,可死过一回才咂摸出味儿来,这观人面、察地形、断吉凶的学问里头,藏着大乾坤。我这一身本事,搁现在就是个宝贝疙瘩,能看相,能断命,能帮人避开灾祸-1。打定主意,我这心里反倒踏实了,有了奔头。
头一桩事,我先对着镜子瞅了瞅自己个儿。十岁的小丫头,脸色黄巴巴的,但眉宇间那点灵光还没散。我凭着记忆,摸到城西老巷子尾的废品站,从一堆破铜烂铁里,扒拉出一个蒙灰的罗盘。那是我爷爷的老物件,前世被我没心没肺当废铁卖了。握着冰凉的盘面,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、只有我能感到的“气”,我知道,路没走错。

摆摊?年纪太小,没人信。我就从“身边”做起。邻居张婶为儿子中考急得上火,我瞅了她气色,又拐弯抹角问了考生时辰,掐指一算。“张婶,您别光逼他啃书。这孩子文昌位在东南,把他书桌挪挪,窗外那丛乱糟糟的杂草清理了,见见光。另外,考试那天穿蓝布衣裳,别穿红的。”我话说得半真半假,带着小孩儿的稚气。张婶将信将疑,但病急乱投医,照做了。结果她儿子超常发挥,考上了重点高中。张婶乐得给我家送了一篮子红鸡蛋,逢人便说楼里出了个小仙童。
这小名气像水波纹一样漾开了。真正让我这“重生女相师”的名头立住的,是厂里李会计家的事。李会计愁眉苦脸,说他媳妇儿总说新分的房子睡不踏实,夜夜惊梦,身体眼看垮了。我去了一看,那房子格局犯冲,主卧床头还抵着一面渗水起霉的墙,这在风水上叫“阴煞侵体”。我让他用石灰把墙补好刷白,在窗户挂了个小铜铃,再挪了床。不出三天,他媳妇儿就能安睡了。李会计千恩万谢,我的“业务”也算正式开了张-1。
这相师的名声啊,它既能招来福,也能引来祸。前世坑我最狠的那位“好姐妹”王丽,她爹是厂里一个小领导,消息灵通,听说我的事,嗤之以鼻,骂我是小神棍。可没多久,她家就出了邪乎事,王丽她妈莫名其妙摔断了腿。王丽她爹拉不下脸求我,却让王丽带着点心盒子来找我套近乎,旁敲侧击。我看着她那张已然初现刻薄的脸,心里冷笑,前世就是你这张巧嘴把我哄得团团转。我假意推算,告诉她家厂区宿舍楼门口那棵枯树惹了“衰”神,赶紧砍了。其实那树压根没事,我就是要他们白忙活一场。看着他们一家人吭哧吭哧砍树,我心里那口郁结多年的浊气,总算吐出了一点点。这位重生女相师深知,预知与化解灾厄仅是自保,在这人情错综的年代,她必须善用这份能力,编织属于自己的信息网与人脉圈,方能真正扭转孤军奋战的劣势-6。
日子滑着走,找我的人形形色色。有真心求问的,也有像王丽家那样憋着坏想来试探、利用我的。我都小心应付着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吐。兜里的零花钱渐渐多了,不再是那个看人脸色、兜里空空的小可怜。更让我暗爽的是,我暗中点拨了几户老实巴交、前世受过欺负的人家,让他们避开了几个坑。看着他们的日子顺遂起来,我觉得自己干的这事儿,有点意义。
直到那天傍晚,一个穿着旧军装、身板挺得笔直的老爷子找到我。他不问前程,不问家宅,就让我给他“看看”。我观他面庞,山根挺拔,但眉宇间缠绕着一股深沉的悲恸与决绝之气,这气与他一身正气冲撞,极为凶险。再细看,他口袋里露出一角照片,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军人。
“爷爷,”我斟酌着词句,心里有点发紧,“您心里装着件事,一件……关于晚辈的、让您过不去的事。您想用自己的法子去了断,但这路子走不通,是死胡同。” 老爷子目光骤然锐利,像鹰一样盯住我。我稳了稳心神,指着那张照片角:“是这位哥哥吧?他泉下有知,最盼着的,绝不是您老用这种方式去替他讨什么。他盼着您好好活着,替他看看这往后越来越好的世道。”
老爷子沉默了许久,那双握过枪、擦过机器的手微微发抖。他什么也没说,放下远超卦金的钱,转身走了,背影依旧挺拔,但来时那股子沉沉的死气,似乎散了些。我捏着那些钱,手心有点汗。这一次,重生女相师触碰到的不再是简单的运势吉凶,而是深埋于时代创伤下的个人心魔,这让她意识到,相术之极,或许并非改命,而是渡心-9。
那天之后,我常能看见老爷子在楼下小公园慢慢打太极,气色一日日缓和。他偶尔见我,会极轻微地点点头。而我身后,似乎总有个高大的身影,在不远不近处。是那个总在巷子口转悠、眼神清亮的年轻片警?我不确定。这辈子,我真没心思琢磨什么绑不绑定的事儿,一个人,一把本事,恩怨分明,活得敞亮,就够了-1。至于以后的路,慢慢走,慢慢看吧。这重来的一辈子,主动权,可得死死攥在自己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