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字。”

红木办公桌上,一份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。乔梁靠在真皮椅背上,指尖夹着雪茄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处理品。

“叶心仪,识相点。你占着乔太太的位置三年,也该让出来了。”

我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没有问为什么。

因为上一世,我问过了。

他给出的答案是——“你配不上我了。”

那时我跪着求他,哭着说我可以改,可以变得更优秀。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让保安把我拖出了乔氏大厦。

三个月后,我被查出胃癌晚期。

住院期间,乔梁一次也没来过。倒是他的新欢赵梦瑶,穿着我的名牌包,拎着我设计的限量款,来病床前“探望”我。

“心仪姐,谢谢你当初帮乔梁渡过难关。要不是你的嫁妆和设计方案,乔氏哪有今天?你放心,以后这些东西,我会替你好好享受的。”

她笑得明媚,我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
葬礼那天,没人来送我一程。

父母早在两年前就因乔梁的商业欺诈案牵连入狱,双双病死在牢里。我唯一的弟弟,为了替我讨公道,被乔梁的人打成重伤,瘫痪在床。

而现在,我重生了。

重生在乔梁递来离婚协议的这一天。

我拿起笔,在他惊讶的目光中,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。

“你……”乔梁皱眉,“你看都不看一眼条款?”

“不用看。”我笑着把协议推回去,“净身出户,我不要一分钱。”

乔梁眼底闪过狐疑。在他的记忆里,叶心仪应该痛哭流涕,应该跪地哀求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——冷静得像在签一份快递单。

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样?”

“乔总多虑了。”我拿起包起身,“我只是突然想通了,当一个男人不爱你的时候,纠缠只会让自己难堪。”
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一世,我不会再傻到掏空娘家帮他创业,不会再傻到把自己的设计方案拱手相让,更不会再傻到以为这个男人会感恩。

他要的东西,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
离开乔家别墅,我直接去了医院。

上一世,弟弟叶辰为了替我出气,被乔梁的人打断脊椎。这一世,我要在一切发生前阻止。

“姐,你怎么来了?”叶辰正在病房里照顾发烧的父亲,看到我进门,愣了一下。

我没有废话,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。

“这里有五百万,是爸妈给我存的嫁妆。你现在就去把妈接回来,今晚就飞国外。”
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“乔梁要跟赵梦瑶在一起了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他接下来会设局骗爸妈投资,然后以商业欺诈的罪名把全家送进去。”

叶辰脸色大变。

我没有告诉他我是重生的,只说我无意中听到了乔梁的计划。

上一世的惨剧,我不会让它重演。

当天晚上,父母和弟弟飞往国外的航班起飞时,我站在机场大厅,拨通了乔梁的电话。

“你爸妈怎么突然走了?”乔梁的声音又急又怒,“我明天约了他们谈投资的事!”

“乔总,我爸妈的钱,就不劳您费心了。”

“叶心仪!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那个项目稳赚不赔,我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才——”

“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?”我笑了,“乔梁,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。那个所谓的产业园项目,从头到尾就是个空壳。你拿我爸妈的钱填赵家的窟窿,再用赵家的关系拉投资,等利用完了,就把我全家踢出局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之前高高在上的施舍者,而是带着一丝紧张和审视。
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我说,“重要的是,乔总,你的游戏,我不陪你玩了。”

挂断电话,我直接关机。

上一世,我帮乔梁设计了乔氏最核心的产品线——“智云”智能家居系统。那套系统上市后,乔氏从一个三流小公司一跃成为行业黑马。

这一世,那套系统还在我的脑子里。

而我要把它,卖给乔梁的死对头。

顾氏集团的办公楼在城北,比乔氏气派十倍。

我没有预约,直接在前台递上一份文件。

“麻烦转交顾总,就说这份设计方案,能让顾氏在智能家居领域领先乔氏至少三年。”

十五分钟后,我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。

顾深比我记忆中年轻许多。上一世,他是乔梁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在乔梁打压我时伸出过援手的人。

虽然那点援手,在当时的我看来微不足道。

但现在我知道,那是雪中送炭。

“叶小姐,这份方案……”顾深翻看着文件,眼神越来越亮,“这真的是你一个人完成的?”

“是我三年前的设计,一直没拿出来。”我坐在他对面,不卑不亢,“顾总如果感兴趣,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条件。”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技术入股,三成股份。”

顾深挑眉。“三成?叶小姐,你知道顾氏的估值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也知道,这套系统如果由乔氏先上市,顾氏在智能家居领域将彻底失去竞争力。顾总,你买的不只是我的方案,还有乔梁的败局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顾深忽然笑了,伸手按下内线电话:“让法务准备一份技术入股协议,股权比例按叶小姐的要求。”

他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
“叶心仪,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。”

“传闻中我是什么样?”

“乔梁的附属品,一个只会围着男人转的恋爱脑。”

我笑了。“那是上一世的事了。”

顾深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,但他记住了我眼里的光。

那种光,叫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
三天后,乔氏召开了新品发布会。

乔梁站在台上,意气风发地展示着所谓的“智云”系统雏形——那是我上一世早期的设计稿,他手里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残稿。

“乔氏将引领智能家居新纪元!”乔梁的声音回荡在会场。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我的手机响了。

“叶小姐,准备好了。”顾深的助理在电话那头说。

“开始吧。”

十秒钟后,会场大屏幕突然切换。

顾深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画面中,身后是顾氏全新的“天枢”智能家居系统发布会现场。

“顾氏今天正式推出天枢系统,全套设计方案已申请专利。感谢乔氏为行业做出的探索,但抱歉,这次我们领先了一步。”

大屏幕上,天枢系统的演示画面流畅而震撼。

功能完整度,技术成熟度,甚至UI设计,都跟乔梁刚才展示的“雏形”如出一辙,却更加完善。

乔梁站在台上,脸色铁青。

他认出来了——那是他的方案,不,是他的方案被完整升级后的版本。

“叶心仪!!!”他的怒吼穿透手机听筒,我听到他在后台摔东西的声音。

我坐在出租车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,嘴角微微上扬。

这才刚刚开始。

乔梁的发布会成了行业笑柄。投资方撤资,合作伙伴质疑,股价三天跌了百分之四十。

他疯狂地打我的电话,我一个没接。

直到第七天,我在咖啡厅里等到了他。

乔梁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他坐在我对面,眼神复杂。

“心仪,我们谈谈。”

“谈什么?”

“回家吧。”他放软了声音,“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不对,不该跟你提离婚。我只是一时糊涂,被赵梦瑶那个女人迷惑了。我已经跟她断了,以后我们好好过。”

我搅动着咖啡,没说话。

他见我有反应,立刻加大了筹码:“你回来继续做乔太太,公司的事我也可以交给你打理。你不是喜欢设计吗?我可以专门给你成立一个设计部——”

“乔梁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永远觉得,只要给点甜头,女人就会乖乖回来。”我放下咖啡勺,“你以为我是因为吃醋才跟你翻脸?你以为我把方案给顾深,是因为想报复你跟赵梦瑶?”

“难道不是吗?”

我笑了。“乔梁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。我离开你,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。而是因为我终于知道,你不值得被爱。”

“你利用我家的资源起家,骗走我爸妈的养老钱,拿我的设计方案当自己的成果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以为我只是个傻白甜?”

乔梁的脸色变了。

“上一世,我替你坐了三年的牢。”我站起来,“这一世,换你了。”

“什么上一世这一世,你在说什么疯话!”

我没有回答,转身离开。

身后传来乔梁的怒吼,但很快被咖啡厅的音乐淹没。

一周后,乔氏涉嫌商业欺诈的消息爆出。

举报材料详实到令人发指——乔梁如何通过虚假项目骗取投资,如何伪造财务报表,如何窃取他人知识产权。每一条都有证据,每一条都足以让他坐牢。

赵梦瑶第一时间跟他撇清关系,甚至在采访中哭诉自己也是受害者。

“乔梁骗了我的感情,骗了我的钱,我也是被他蒙蔽的!”她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。

可惜,她的表演没持续多久。

一段录音在网上疯传——赵梦瑶亲口承认,她接近乔梁就是为了套取乔氏的商业机密,背后指使人是赵家的竞争对手。

赵梦瑶一夜之间从“受害者”变成“商业间谍”。

她打电话给我,歇斯底里地骂我是贱人。

我听着她的谩骂,平静地挂断电话。

上一世,这个女人在我病床前耀武扬威的样子,我还记得。

有些账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
乔梁的公司破产那天,我去看守所看了他。

他穿着囚服,头发剃光了,脸上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
“叶心仪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对你不好吗?我给了你乔太太的位置,我让你住别墅开豪车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
“乔梁,你给的那些,本来就是我应得的。”我隔着玻璃看着他,“没有我家的资源,没有我的设计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。

“你说上一世我让你坐了三年牢,是什么意思?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意思是,这一世的一切,都是你欠我的。”

“你疯了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我站起来,“但疯了的我,至少比清醒时的你强。”

转身离开时,乔梁忽然叫住我。

“心仪!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“如果……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提离婚,没有跟赵梦瑶在一起,你会不会——”

“不会。”我打断他,“乔梁,你骨子里的自私和凉薄,跟赵梦瑶无关。就算没有她,你也会在利用完我之后把我抛弃。这是你的本性,改不了的。”

我走了,没再回头。

看守所的大门在身后关闭,阳光洒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
三个月后,顾氏的天枢系统正式上市,首月销量突破行业纪录。

庆功宴上,顾深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。

“叶总,恭喜。”他叫的是我的新头衔——顾氏集团副总裁,天枢事业部负责人。

“同喜。”我跟他碰杯。

“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顾深看着我,“当初你为什么选择跟我合作?市面上比顾氏实力强的公司不少,你完全可以开更高的价码。”

我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是在我最难的时候,唯一一个愿意伸手的人。”

“什么时候?我怎么不记得?”

“上一世。”我笑了笑。

顾深以为我在开玩笑,也跟着笑了。

只有我知道,我说的是真话。

宴会上,有人提到了乔梁。

听说他在狱中表现不好,跟人打架,被加刑了。赵梦瑶也因为商业间谍罪被判了两年,两人的故事成了商界的反面教材。

“叶总,乔梁的律师说他想见你一面,说有东西要还给你。”助理悄悄告诉我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他说是你当年落在他那的。”

我想了想,还是去了。

乔梁比三个月前更憔悴,眼神里的锐气全没了,只剩下疲惫。

“心仪,这个还给你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——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,我当初净身出户时没带走。

“你留着吧。”我说。

“我想还给你。”他看着我,眼眶泛红,“心仪,我知道错了。真的知道了。你能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。”我接过戒指,当着他的面,扔进了垃圾桶。

“乔梁,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起。但我不需要你还了,因为我不在乎了。”

“不在乎了”这四个字,比任何报复都残忍。

乔梁的脸彻底垮了。

他可能到今天才明白,比恨更可怕的,是冷漠。

而我,已经不在乎他明不明白。

走出监狱大门,我的手机响了。

是叶辰打来的。

“姐,爸妈的病都好了,医生说过两个月就能出院。对了,我在这边找到了一份工作,是做智能硬件的,跟你的专业对口,要不要考虑来?”

“暂时不去了。”我笑了,“这边的摊子刚铺开,等忙完这一阵,我去看你们。”

“好!姐,你真棒。”

挂断电话,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。

上一世,我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病房里,无人问津。

这一世,我站在同一个城市里,脚下是万丈高楼平地起。

阳光很烈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向等在路边的车。

车窗降下来,顾深的脸出现在里面。

“叶总,上车吧,下午还有个会。”

我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
车子启动,汇入车流。

后视镜里,监狱的大楼越来越小,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,消失在天际线中。

而我,再也不会回头。